第326章 曾经的人
那道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光,并非爆裂的焰火,也非扩散的冲击,它从裂隙彼端那钢铁城墙之上骤然亮起,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烙下的,仅仅只是一道并不宽大也不广阔,甚至称得上纤细的线。
一道横贯漆黑天海,撕裂厚重雨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一分为二,极致锐利的金红光线。
“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平滑切开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轻微嘶鸣。
光线所过之处——
那正从裂隙前疯狂涌动好似一片扭曲的海洋,试图扑向卡兰市的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裂隙兽潮,无论是甲壳狰狞的巨兽,还是敏捷如风的飞鱼,或是扭曲无形的能量体……
它们的动作,连同它们身周狂暴的能量,掀起的海浪,坠落的雨水,甚至包括那片空域的光线与阴影……
一切都在触及那金红光线轨迹的刹那,整齐地、平滑地、无声地——
断开了。
滔天的兽潮,沸腾的恶意,前一秒还如同灭世的洪流。
下一秒便化作两片整齐的,断口光滑如镜失去了所有生命与能量活性的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随意扫落的灰尘,向着两侧分开坠落,没入下方黑暗翻涌的海洋,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激起。
被一分为二的,还有那漆黑的海面,光刃划过的水平高度,像是存在着某种无形而至高的利刃,再将巨浪削平之后依旧留在那里,至此之后数十秒,即便再狂乱的怒涛也无法逾越那被定下的高度,徒劳地翻涌,胆敢有任何浪头超过,便免不了被水平一分为二的结局。
天与地本只有乌云和海面两层,然而在那横切的光束过去后,硬是变成了乌云、被斩断的上层海水、底层海面三层。直到那无形的浩然威力逐渐消失,两层海水才如蒙大赦般在自然伟力下缓缓弥合。
风还在呼啸。
雨依旧滂沱。
海浪仍在愤怒地拍打着看不见的壁垒。
但裂隙彼端那片刚刚还充斥着疯狂的空域,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绝对死寂,不再有裂隙兽的嘶吼,没有尖啸,也没有能量爆鸣。
只剩下自然的风雨声,和海浪冲刷残骸的沉闷回响,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兽潮,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幻觉。
卡兰市,临时医院广场,十字路口,各处废墟的掩体后,所有抬头仰望天空的人们,同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的嘴巴忘记了合拢,瞪圆的眼睛忘记了眨动,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就连痛苦的呻吟和恐惧的哭泣都在这一刻被扼住了喉咙。
那是一种超越了理解范围的震撼,不是狂暴力量对撞的激昂,远超民间幻想高级魔法少女战斗时的绚烂特效,而是某种简单,高效,不容置疑,仿佛神对世间纷乱节奏的短暂审判。
直到几秒钟后——
“是那位魔法少女……我记得,我记得她的代号,是……是魔法少女天国!!!”
一声带着哭腔破了音的呐喊,不知从哪个角落率先响起,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是天国前辈!是那位传说中的传奇魔法少女,天国前辈!”
有魔法少女激动地跳了起来。
“是天国前辈救了我们!”
“妈妈!是电视上那个很漂亮很厉害的姐姐!”
有孩子指着天空大喊。
“得救了……得救了!天国……天国小姐来了!”满脸血污的士兵瘫坐在地,又哭又笑。
“呜呜……太好了……太好了……”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终于崩溃般嚎啕大哭,但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欢呼声、哭泣声、激动的呐喊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死寂,席卷了整个卡兰市还能看到天空的角落。饱受创伤,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此刻将那透过巨大裂隙巍然屹立于钢铁城墙之上的那道模糊却无比耀眼的身影,视作了绝境中降临的神祇,视作了唯一的、毋庸置疑的希望灯塔。
真正的希望。
那道身影是如此娇小,在庞大的叹息之墙和浩瀚的黑暗海洋背景下,几乎微不足道。
但她站在那里,周身流淌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金红余晖,便仿佛镇住了整片天地,撑起了所有人即将坍塌的世界。
临时医院广场边缘,天宁仰头望着裂隙彼端的身影,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一直紧蹙的眉头舒展开,随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细微的、全然信赖的弧度。
“天国姐姐……”
她低声念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充满了安心。
仿佛只要那道身影还在那里,还在最前方,那么一切危机,最终都会平息。这是历经无数次并肩与仰望,烙印在本能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站在她身旁的暗星和耀星,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的魔法少女,被她们私下里猜测可能与父亲关系匪浅的“天国前辈”,真正出手战斗。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漫长的对峙,只有一道光简单地划过便结束了那可能让一座城市,一个片区都崩溃的战斗。
强大,纯粹,至高,宛如行走于人间的神圣法则。
不过震撼之余,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洪流,猛地冲撞着她们的心脏。
亲切?
没来由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亲近感,想要靠近,想要依赖。
信任,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恐惧竟奇异地沉淀下去,仿佛知道只要她在,前方就不会真正崩溃。
渴望,对那份辉光中,那与天国前辈没有一次结交中深刻记忆的温柔与母性的深切渴望,像干涸土地渴望甘霖。这与父亲给予的带着些许笨拙却坚实的父爱不同,那是她们潜意识里一直缺失,一直憧憬的另一半。
以及……一股更深的让她们自己都感到又惊又疑的熟悉感。
不是对“天国前辈”这个身份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层,印刻在日常中的气息与韵律。那道挥出金红光线时的身姿,那种沉静中蕴含无尽力量的姿态……
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像……
不,不可能。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头就被她们狠狠压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得几乎要将她们淹没的惊恐与担忧!
天国前辈在这里,在最前线,在叹息之墙。
那……老爹呢?!
自家老爹洛米,众所周知是天国前辈的“魔法少女联络人”,尚且从天国前辈口中能得知他这次出差是跟着天国前辈一起的,现在天国前辈在前线直面恐怖的裂隙兽潮,那作为联络人、作为可能不是那么普通的普通人的父亲……他在哪里?他安全吗?会不会就在那道钢铁城墙之上?会不会就在那战场之中?!
强烈的恐惧扼住了耀星的喉咙,她几乎是下意识颤抖着摸出了手机,指尖冰凉地找到“爸”的号码,就要按下去。
但在拨号键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她停住了。
不行,现在打过去,如果是紧急时刻,会干扰父亲,会让他分心,会……害了他。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只能与自家姐姐默然对视一眼,随之仰着头,死死地盯着裂隙彼端那道模糊的金白身影,以及在城墙背景下显得无比渺小的其他黑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无声地祈祷着,祈祷父亲只是事务繁忙,祈祷父亲在安全的后方,祈祷父亲……平安无事。
暗星也紧紧攥着拳头,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同样的焦虑,但她性格更外放,此刻却也只能将翻腾的担忧狠狠压在心底,和妹妹一起,望向那片决定她们至亲生死安危的遥远战场。
可能是裂隙还没发起总攻,裂隙的那一头,在被天国一波清场后,没有迎来后续攻击,甚至被天国清场的那一波也不过是一些相对低等级的杂鱼杂兵。
局势一下子稳定起来,但绝对没有结束。
几乎在卡兰市爆发全城性裂隙入侵后不久,联邦各大媒体的镜头和卫星,便聚焦到了这座突然陷入炼狱的城市。卡兰市本地媒体、周边地区赶来的记者、甚至联邦核心区的新闻频道,都在进行着实时直播。
当那道连接叹息之墙的恐怖裂隙出现,当天国那一道斩断兽潮,分开海浪的金红光芒透过裂隙,清晰地被摄像机捕捉,同步传遍联邦网络时——
整个互联网直接炸了。
「我操!!!那是什么?!」
「裂隙!是叹息之墙那边的裂隙连通到卡兰市了?!」
「兽潮!刚才那是兽潮吧?!密密麻麻的!」
「天国!是魔法少女天国小姐!她出手了!」
「一道光……就一道光……全没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就是传奇级……这就是人类巅峰战力的含金量吗……」
「之前谁跟我说前线压力不大的?!这他妈叫压力不大?!」
「上头之前不是说局势安稳吗?安稳在哪?」
「卡兰市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么多裂隙?联邦在干什么啊?」
「停工!停产!疏散啊!还等什么?!」
「天国大人!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神!我的信仰!我的互联网新妈!(扭曲)(爬行)」
「冷静点兄弟,不过那位魔法少女确实能当我妈(即答)」
「卡兰市的大家挺住啊!一定要平安!」
「有天国小姐在前线,一定没问题的!相信天国小姐,相信魔法少女」
恐惧、震惊、愤怒、抱怨、以及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的、对天国那超越认知力量的崇拜与狂热,在联邦网络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刷屏、发酵、爆炸。
天宁从裂隙那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对天国姐姐的牵挂和对前线战局的忧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她看向身旁依旧脸色苍白,眼神却充满不甘和担忧的暗星和耀星。
“暗星,耀星,”天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同时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必须去城里其他地方支援了,你们面罗前辈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卡兰市的乱子还没结束。”
她顿了顿,看着暗星那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的样子,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我知道你们想帮忙,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在医生确认你们状态稳定,战力恢复到安全线之前,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休息,配合治疗。
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们好,等你们真的恢复了,有很多地方需要你们的力量,但现在,别添乱,明白吗?”
暗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对上天宁那双虽然温和却隐含威严的眼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不甘心地垂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耀星则显得老实许多,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好好休息。”天宁最后叮嘱了一句,不再耽搁,身上白光一闪,便化作一道炽白的流星,朝着卡兰市内另一处还没能完全控制住的区域疾驰而去。
目送着天宁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暗星和耀星还未来得及对视一眼,表达心中的无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只见刚才那位主治医生,带着四个身材健壮,浑身都是满满结实的肌肉,表情严肃的大只佬,如同盯上目标的猎豹般,呼啦一下从帐篷里冲了出来,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他们早就在暗处虎视眈眈半天了,要不是碍于天宁还在不好动手,不然这两小只恐怕连下床的机会都没有。
“两位伤员!外面临时休整时间结束!请立刻返回病房,继续接受治疗!”主治医生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锐利,仿佛她们不是刚刚经历大战的魔法少女,而是两个试图逃学的调皮学生。
“我们……”暗星还想说什么。
“伤员没有发言权!”医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一挥手,“快!扶两位伤员回去!给我把治疗仪开到最大功率吔!”
“是!”
四个大只佬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异常坚定地,一人一边,给暗星耀星两姐妹给死死架住,生怕两人稍有不慎又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说是运送伤员不如说更像是战术押运。
“喂!等等!我自己能走!”暗星发出抗议。
“请配合治疗,伤员同志!”架着她的医护兵声音洪亮,脚步不停。
耀星则沉默地任由他们搀扶着,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南海,叹息之墙防线。
天国静静地屹立在叹息之墙最高的瞭望塔顶端,狂风卷起她纯白镶金又飘红的礼装裙摆和长发,猎猎作响,直到确定没再有其他裂隙兽袭击,才将手中的十字光枪挽起,挥手缓缓化作了光点消散。
她的目光沉静如深潭,先是扫过前方那片重归平静只余风雨和海浪的漆黑海域,随即转向就开在叹息之墙前方不过几公里,如同天空狰狞伤疤的连通卡兰市的超大裂隙。
这道裂隙的出现是毫无征兆的,且扩张速度违背常理。就在不久之前,那失踪许久的深海王携带着一股精锐的裂隙兽潮,趁着天国与长义部分主力主动前出搜寻其踪迹,叹息之墙防线强度出现短暂波动的空档,发动了一次精准而致命的突袭。
这次突袭的目标似乎并非破墙,反而深海王只是强行撕裂空间,锚定了遥远的卡兰市坐标,在墙前制造了这道巨大的,稳定的双向裂隙通道。
深海王在完成这一切后,便在天国赶回之前,再次诡异地遁入深海,消失无踪。只留下这道裂隙,以及裂隙对面卡兰市的混乱景象。
它的目的?
制造恐慌?
分散联邦注意力?
为卡兰市内的邪教徒和隐藏的怪物创造机会?
还是有着更深层的、连天国也暂时无法完全窥破的图谋?
天国不清楚。
但她清楚一点——这道裂隙,必须被守住,绝不能让它成为裂隙兽大举入侵联邦腹地的捷径。她还能感知到在不算很远的海域,深海王便在那潜伏着,并没有远去。
“长义。”天国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雨传入身后一直肃立待命的军装少女耳中。
“是,天国前辈。”长义上前半步,军帽下的眼神锐利如刀,身姿挺拔如松。
即便已经无数次目睹天国前辈出手,每一次,那绝对的力量与神圣的姿态,依旧会让她心神激荡,生出无尽的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那娇小的背影,便是整个防线,不,是整个南方战区,最坚固的基石。
“裂隙连通联邦腹地,形势有变,原定防御方案调整。”天国的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现有叹息之墙为最终底线,在裂隙前方,构筑第一道机动防线,所有可脱离城墙作战单位,前出。
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将任何试图通过裂隙的敌人,拦截、歼灭在墙外,绝不允许任何裂隙兽,踏入裂隙半步。”
“明白!”长义重重顿首,眼中燃烧起凛然的战意,她立刻转身,通过通讯频道,将一条条清晰、快速、精准的指令传达下去。
整个叹息之墙防线,如同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发出了低沉而恐怖的咆哮。
“嗡——轰隆隆——”
城墙之上,厚重的合金装甲板滑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或暗红能量的炮口,人类科技的杀戮结晶缓缓调整角度,锁定了前方巨大的裂隙。
城墙后方,依托山体建造的无数永备工事亮起灯光,导弹发射井盖打开,能量反应炉全功率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
身着动力外骨骼、手持重型武器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预定战位,眼神冷峻,沉默地检查着装备。经过基因改造的进化战士在掩体后集结,身上升腾着危险的气息。
更多的魔法少女从各处赶来,在墙头或空中列阵,色彩各异的礼装和涌动的魔力,在阴沉的天幕下连成一片瑰丽而充满肃杀的光带。
而其中机动性最强,战力最为出众的一部分战争机械,或是巨型机甲或是高速炮艇也或许是浮游堡垒如同离巢的蜂群,从城墙各处起飞,跃出,在长义的统一调度下,于那道庞大裂隙的前方空域及海面,迅速展开,和魔法少女们一起构筑成一道立体的,闪耀着金属与魔力光辉的流动防线。
天国缓缓自墙头飘起,来到这道新构筑的防线最前沿,凌空而立,长义紧随其后,沉默地侍立一旁。
她们的身后,是严阵以待的钢铁洪流与魔法光辉。
再后面,便是那道连接着卡兰市混乱天空的空间裂口,而身前,则是无边无际,孕育着未知危险的漆黑海洋。
整个战场,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风雨似乎都变小了,只剩下能量装置运转的低鸣,机械关节转动的轻响,以及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仿佛火山爆发前最后最深的宁静,下一秒,便是毁天灭地的爆发。
这份凝重与肃杀,同样透过裂隙,隐隐传递到了卡兰市那边,又被媒体的镜头捕捉,传向了联邦各地。
卡兰市临时医院广场上,刚刚升起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人们屏住呼吸,看着裂隙那头迅速成型的钢铁与魔法防线,看着那道屹立于最前方的金白身影,心脏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网络上,刷屏的弹幕和评论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是要……在墙外布防?」
「我的天,这么多部队和魔法少女……」
「那个穿军装的是长义将军吧?她也在了」
「气氛好可怕……感觉随时要打世界大战……」
「天国小姐一定要平安啊!」
「卡兰市这边也千万要顶住,别让前线分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嘀!嘀!嘀!嘀——!!!”
前线布置在更远处海域的探测浮标与魔法侦测阵列,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疯狂警报,无数刺目的红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在战术地图和海面监控画面上疯狂涌现汇聚,化作一片汹涌澎湃望不到边际的猩红潮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向着叹息之墙,向着那道裂隙,狂涌而来!
或许真正的总攻就是此刻到来了!
……
卡兰市城郊战场。
几乎在叹息之墙那边探测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卡兰市城郊,与“路雅”所化怪物及风暴巨兽缠斗的万向、权魔女,以及正在和黑衣女人死斗的水月、镜花,自然也看到了天际那道恐怖裂隙中孕育的庞大裂隙兽部队。
“麻烦了……”万向咬牙,眼中紫光暴涨,强行偏转开一道足以削平小山的巨大风刃,语气凝重,“必须尽快解决这边,如果前线压力过大,或者有漏网之鱼穿过裂隙……”
“我知道!”权魔女头顶王冠光芒流转,翠绿的横瞳死死锁定着不远处悬浮在半空,胸口肉瘤与远处风暴怪物共鸣,散发出不稳定皓月级波动的“路雅”,试图解析其核心那枚魔法少女种子的“所有权”状态,但进程异常缓慢。那枚种子被某种更深沉、更邪恶的力量污染和包裹,如同裹在厚重淤泥中的珍珠,难以触及。“但这玩意儿比看上去的还麻烦!”
两人本就比那些纯粹战斗型魔法少女不适合正面强攻作战,她们的能力都倾向被动反制,面对同级别还能互相增幅的两头怪物,战局一度异常焦灼,很难看清战斗的尽头在哪。
另一边,水月与镜花联手,堪堪与受伤不轻的黑衣女人战成平手。水月挥动法杖,澎湃的水流化作巨龙与怒涛,不断冲击着对方周身的猩红雷狱。镜花身形如电,七彩棱光闪烁,剑刃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每一击都带着极致的锐利。
方圆成百乃至上几千米的范围都变成了她们肆虐的战场,一片狼藉。狂风,雷暴,流水,镜刃,结晶……胡乱飞舞。
但越是交手,水月心中的惊疑与不安就越发浓重,眉头紧锁。
眼前这个黑衣女人的战斗方式,能量运转的细微习惯,甚至某些特定招式衔接时的小动作……都给她一种强烈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并非来自泛泛之交,而是来自水月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鲜血淋漓的伤疤。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之后对升天教及其相关一切势力恨之入骨,想要追杀到底的根源。
可眼前这个黑衣女人……
再结合双鸟们以那样怪异扭曲的形式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水月已然有了一种不敢去多想的沉重不详预感。
“轰!”
又是一记猩红雷矛被水月勉强架开,雷光炸裂,映亮黑衣女人那张苍白而癫狂的脸。
“啊呀~”黑衣女人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声音带着嘲弄的沙哑,“如果只有这样的水平,想要打败现在的我,还是有点难度呢~要不,小水月你还是乖乖投降?看在我们过去交情的份上,我保证不伤害你哦~毕竟打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呢。”
水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
她刚想开口厉声质问,黑衣女人却仿佛失去了耐心,或者,是故意要撕开某种伪装。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轰隆——”
环绕在她周身的猩红雷霆骤然沸腾扭曲,凝结汇聚,不再是散乱的电弧,而是化作一条栩栩如生,血色雷火的巨蟒!
雷蟒仰天发出电流嗡鸣所铸的嘶吼,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朝着水月噬咬而来!
当看到这条完全由红雷构成形态凝练狂暴到极致的雷蟒,以及黑衣女人那抬起手,指尖跳跃电弧的熟悉起手式时——
水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呼啸而至。
——「你就是水月?现在我们是战友了!可不要拖我后腿哟~」
——「放心好了,以后出任务我罩着你就行,你只要不当逃兵把我卖了就完全ok」
——「水月~我的小水月~我现在也是耀金级的魔法少女了呢~嘻嘻,为我欢呼,为我喝彩罢!」
——「呐,水月,我发现出招的时候打个响指真的有够帅的呢——什么?!你这家伙居然骂我中二,看招!尝尝我的新招式——」
——「雷鸣电闪狂蛇乱舞!」
眼前的红雷巨蟒,与记忆深处那模糊却痛彻心扉的灿金雷光,在这一刻,重重叠合!
水月的呼吸为之一窒,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足以致命的停顿!
红雷巨蟒在她骤然失神的眼眸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铃儿!”镜花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边缘流转七彩棱光的虚幻镜面,凭空浮现在水月身前,镜面之中,清晰地倒映出那条狰狞扑来的红雷巨蟒。
“轰!!!”
镜中复制出的,体型和威力稍小一号的红雷巨蟒悍然冲出,与本体撞在一起,狂暴的雷光疯狂炸裂湮灭,将周围近百米的地面再次犁了一遍!
镜花咬紧牙关,脸色一白。以她苍星级的实力,强行复制并反射远超自己一个大等级的攻击,负担极大。
爆炸的冲击将失神的水月掀飞,但她终究是在最后关头被镜花呼唤了回来,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手中法杖挥动,数道水蓝的魔法阵在她身前瞬间构成,犹如法术机关枪一样将魔炮连射向红雷巨蟒,一番持续火力覆盖才堪堪击溃。
而水月自己也狼狈地坠落,在地上翻滚几圈,被镜花扶住。
“咳咳……”水月剧烈咳嗽着,体内魔力枯竭而紊乱。但她顾不得这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空中那道黑影,声音因极致的震撼、惊疑和某种不敢置信的恐惧而颤抖:
“你……这招式……你是……”
黑衣女人悬浮在半空,周身狂暴的红雷缓缓收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噼啪……滋……”
细密如蛛网般的猩红电弧瞬间爬满她的全身,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中,迅速消散褪去。随着电弧散去,她身上那件破损不堪的漆黑长裙已如褪色的油画般,色彩流转变幻。
漆黑被白与金取代,长裙变作了一件和风的华丽衣袍,甚至像极了是一件魔法少女的礼装!
“觉得眼熟吗?”
黑衣女人咧嘴一笑。
水月恍惚了。
黑衣女人此刻身影和记忆里已几年未见令她痛心的身影重合,那是多么的相似,让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她死死盯着黑衣女人,失声地喊道——
“你是……小响!???”
她的双眼瞪大到了极限,巨大的、荒谬的、足以击碎理智的震撼,让她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现在才认出来?这不还记得我吗。”
黑衣女人只是冷笑一声,权当是回应。
“响?”镜花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锐利的目光死死打量着空中那换了一身“皮”的女人。
礼装样式对得上,能力对得上,甚至那种战斗时的细微习惯都对得上……
但那张脸,那种特殊的生命状态,显然不能被称之为魔法少女,甚至不被称之为人。这绝不是活人,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活着”。
而且……
“你不是已经……”
“对——!!!”
被称作响的女人猛然发出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吼,打断了镜花的话。她脸上的平静与嘲弄瞬间粉碎,被一种极端扭曲的,混合了无尽委屈、暴怒、怨恨以及疯狂的神色取代!
周身的猩红雷霆因她的情绪而彻底失控,如同万千狂蛇乱舞,将周围的空气都电离出焦糊的味道!
她猛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下方脸色惨白,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水月,声音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泣血挤出:
“芽川响已经死了!!!”
“都是你害的!!!”
“不!我……”水月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想要说出当年的真相。
但芽川响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怨恨和委屈而变得更加尖锐、扭曲,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一次性倾泻出来: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我不想再听你那套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说辞!!!”
她猛地一挥手臂,狂暴的雷蛇抽打着空气,发出爆鸣。
“你明明连她们都记得!!!”她指向远处正在与万向,权魔女缠斗的由“路雅”和风暴怪物显化的“双鸟”,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与嫉妒,“记得这对跟你没什么深厚交情的同事!记得她们的招式!记得她们的名字!记得要为她们报仇!!!”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水月,里面翻涌着近乎实质的黑色情绪:
“那我呢?!秋铃!你告诉我!那我呢?!!”
“芽川响!跟你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分享便当、约定要一起走到最后、你说过会永远保护好的挚友——芽川响!!!”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次!!!从我出现在这座城市,从我们第一次交手,到现在!!!你都没有认出我?!一次都没有!!!”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可那听上去又并非像柔软的哭泣,更像是混合了无边愤怒与绝望的嘶吼:
“对你来说,芽川响……根本就无关紧要,对不对?!是可以随意忘记、可以轻易取代的,对不对?!!”
“不是的!小响!你听我解释!当年是……”水月心急如焚,巨大的痛苦和想要澄清误会的急切让她几乎语无伦次。
“解释?!”
芽川响脸上的泪水瞬间蒸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极致的冷酷与偏执的疯狂。
“好啊。”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周身沸腾的红雷开始向内压缩,凝聚,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都要毁灭的波动。
她看着水月,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脸,也倒映着某种扭曲的仿佛要将其彻底吞噬,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的可怕占有欲。
“那就等我把你抓住——”
“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谁也找不到的、永远安静的地方——”
“你再慢慢地、好好地、给我解释到——”
“我满意为止!!!”
话音落下的刹那,压缩到极致的猩红雷光,如同超新星爆发,以芽川响为中心,悍然炸开!毁灭的雷暴,如同拥有生命的,疯狂的触手与囚笼,带着她积压了数年的委屈、愤怒、被遗忘的怨恨以及扭曲到极致的爱恋与占有欲,向着水月和镜花,吞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