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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我爹也是魔法少女?!第327章 回家,我们回家0%

第327章 回家,我们回家

“小心!”镜花厉喝,七彩棱光暴涨,瞬间在身前构筑起数面巨大的棱镜盾墙,层层叠叠,试图分散那恐怖的雷暴狂潮。

水月脸色一白,但战斗本能让她瞬间做出反应,猛地将手中法杖插入泥泞地面,湛蓝的眼眸中仿佛有汹涌的潮汐在咆哮。

以水月为中心,周围地面残存的积水、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乃至她体内本已所剩不多的魔力,瞬间被引动,汇聚在一起迸发出共鸣!

一道道直径数米的粗壮水龙卷拔地而起,发出震耳的轰鸣,如同拥有生命般相互交织旋转,形成一片密集汇聚高速流动的环形水幕天障,将她与镜花牢牢护在中心。

水幕之上,无数细小的结晶开始凝结,增强着防御的强度。

下一秒,压缩了无尽怨恨与偏执的猩红雷暴狂潮,狠狠撞上了七彩棱镜与水幕天障!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湮灭与爆炸声瞬间吞没了一切!刺目的雷光与激荡的水汽疯狂纠缠、炸裂、互相侵蚀!

七彩棱镜在狂暴的雷暴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光滑的镜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又迅速被镜花咬牙灌注魔力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远不及破坏的速度。

水月维持的环形水幕更是首当其冲,炽热狂暴的雷霆不断蒸发与击穿厚重的水流,发出滋滋汽化的声响,又在水月拼尽全力的魔力灌注下,不断重生修补。

方圆数百米内,彻底化作了雷与水的死亡绝域,地面被逸散的雷蛇和水刃层层削低翻卷,泥土化作脆弱的琉璃状,更远处的断壁残垣更是进一步被粉碎。

僵持不过数秒,镜花闷哼一声,最外层的一面棱镜轰然破碎,炸成漫天彩色光点,她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水月更是惨白如金纸,额头冷汗涔涔,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防御魔法,对她此刻消耗巨大的状态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负担。

体内魔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倾泻,浑身都传来阵阵刺痛。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挣扎吧!痛苦吧!让我看看,为了活命,为了你那些可笑的坚持,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我的小水月!”芽川响悬浮在雷暴中心,漆黑的长发在电弧中狂舞,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快意,更多的猩红雷霆从虚空涌出,仿佛无穷无尽,如同添柴加薪,不断加入到对防御圈的冲击中。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慢慢耗尽猎物所有希望的过程。

“这样下去不行!”镜花咬牙,一边竭力维持摇摇欲坠的棱镜盾墙,一边急声对水月道,“耗下去我们会被拖垮,必须想办法反击或者脱离!”

“我知道……可是……”水月艰难地维持着水幕,魔力与精神力双重透支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她透过摇曳的水光和爆炸的雷光,看向雷暴中心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剧痛与迷茫如同冰冷的海草纠缠。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场爆炸……响明明是为了救她而留下断后,是她亲眼看着的……

为什么响会复活,还变成这副模样?

还如此坚定地认为是自己“出卖”、“抛弃”了她?

难道当年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

还是说……响的“牺牲”背后,另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隐情,而自己这个幸存者,在不知情中,反而成了伤害她、促成她如今惨状的帮凶?

不……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回忆和自责的时候!必须打破僵局!必须……让她停下来!

至少,要让她能听进去话!

就在水月心念电转,试图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哪怕一丝破局之法的时刻——

与此同时,另一边。

虽然平时权魔女和万向两位平常总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但此刻大局为重,她们都清楚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麻烦,才能去支援岌岌可危的水月镜花,以及应对卡兰市内可能因前线压力而出现的变故。

万向英气的眉头紧皱,紫色眼眸瞥了一眼镜花水月那边的局势,又迅速收回目光,专注于面前依旧难缠的“路雅”和风暴怪物。

“啧,麻烦。”她低啐一声,眼中紫光骤然一盛,能力百分百完全催动,双手猛地向前虚按,十指张开,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以她为中心,一个覆盖范围极广肉眼可见空气微微扭曲的紫色力场瞬间扩张开来!力场所及之处,无论是“路雅”释放的足以切割山体的密集风刃,还是风暴怪物掀起足以卷垮高楼的混乱狂暴气流,甚至是空中密集坠落的雨滴,其运动的方向都开始发生诡异而精确的偏转!

绝大部分致命的攻击被强行导向了彼此对撞、或无害的高空、或空旷无人的地面。

一时间万向竟以一人之力,暂时牵制住了两个同级别怪物的攻势,为权魔女创造了宝贵的窗口。

“多米娜忒!抓紧时间!”万向冷声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显然维持如此大范围且需要同时精密操控成千上万道不同矢量变化的领域,对她精神力和能量的消耗堪称恐怖。

“知道了!催什么催!站着说话不腰疼!”权魔女不耐地回了一句,但那双翠绿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再无半分跳脱。

她头顶那顶暗金色的纤细王冠光芒大盛,仿佛有看不见的威严弥漫开来,翠绿的恶魔横瞳死死锁定了“路雅”胸口那颗疯狂搏动的肉瘤,以及肉瘤中心那枚艰难闪烁的魔法少女种子。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强烈的嗡鸣,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奇异波动,以权魔女为核心,精准地笼罩了“路雅”胸口的肉瘤。

她不再试图直接暴力夺取那枚被污染的种子所有权,而是转变策略,将支配的目标,锁定为包裹、污染、侵蚀着那枚种子的外层血肉与混乱能量的“所有权”。

翠绿的光芒在她竖瞳深处流转,仿佛有无数代表“归属权”,常人无法看见的丝线,在她超凡的视野中与那团蠕动血肉连接,又被她以莫大的意志和浩瀚的能量,一根根强行修改!

“呃啊啊啊——!!!”

一直沉默着仅凭本能和被污染的种子意志行动的“路雅”,骤然发出了充满痛苦非人般的尖锐嚎叫!她胸口那颗肉瘤疯狂地颤抖,表面的黑色触须如同被泼了强酸或被烈火灼烧般剧烈抽搐萎缩,包裹着魔法少女种子的那层暗红粘稠血肉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剧烈地明灭不定,与种子本身的联系似乎出现了松动。

有效!但还不够!

权魔女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种深入到概念层面的“支配”与“篡夺”,对她而言也是极其沉重的负担,能量如同开闸泄洪般消耗。

趁此机会,万向眼中精光一闪,看准“路雅”因核心被支配之力干扰而动作出现明显迟滞,同时旁边那头风暴怪物也被她的矢量领域严重干扰的瞬间,身形猛地化作一道快如鬼魅的紫色流光,不退反进,直接冲向了那头体型庞大接天连地的风暴怪物!

“给我——下去!”

她清叱一声,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准风暴怪物风眼核心处那隐约可见稍大一些的暗红肉瘤,狠狠一握!

双眼之中,紫色光芒爆闪,几乎要化为实质!

风暴怪物核心处原本维持其庞大风体悬浮于空,维持其狂暴旋转,提供其能量喷发推进力的种种“力”——空气升力、旋转离心力、内部能量涡流的扩张力……

在万向拼尽全力的精准操控下,于同一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恐怖逆转!

原本向上、向外的力,瞬间变成了向下、向内的巨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风暴的心脏,然后狠狠向内挤压,同时朝着下方坚实的大地猛掼!

“呜——吼——!!!”

风暴怪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鸣,其庞大而凝实的身躯瞬间失控,狂暴旋转的风体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攥住,向内剧烈挤压,随之以陨石坠地般的恐怖声势,朝着下方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地狠狠砸去!

“轰隆——!!!”

这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撞击!大地如同鼓面般剧烈震颤,烟尘混合着被强行拍散,溃乱的狂风冲天而起,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风暴怪物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面深处,庞大的风体瞬间溃散了接近一半,声势大减,核心处那颗肉瘤的光芒也急剧黯淡,与“路雅”胸口肉瘤之间的那种诡异共鸣链接,都变得断断续续。

压制成功。

虽然不可能一击就彻底解决一头堪比皓月级的裂隙怪物,但至少短时间内,这头风暴怪物难以再构成重大威胁,也难以有效支援“路雅”了。

万向微微喘息,脸色也苍白了些许,连续高强度地动用权能让她消耗巨大,但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来不及调匀呼吸,立刻转向权魔女的方向,紫色眼眸锁定气息不稳的“路雅”,准备先配合权魔女,集中力量解决这个更不稳定的融合体。

然而就在万向和权魔女这边默契配合取得关键突破,牵制并重创了两个怪物,眼看就能抽出手来支援另一边岌岌可危的水月镜花的刹那——

异变陡生!

“路雅”胸口那枚被权魔女支配之力持续影响,外层污染血肉变得极其不稳定的肉瘤,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或者说,是其中那枚被深度污染的魔法少女双鸟之种,在权魔女试图强行剥离其外层污染的力量持续刺激下,产生了某种激烈失控的应激反应!

“不……哥哥……不要……离开我……”

“路雅”原本麻木、痛苦、扭曲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极其人性化,混合着巨大悲伤、深切恐惧、病态依恋以及……一丝疯狂执念的神情,她竟然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属于“路雅”本人意识的音节!

紧接着,那枚肉瘤不再试图对抗权魔女的支配力量,反而将包裹种子的能量和血肉,连同种子本身残存的本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向着“路雅”身体更深处,向着她的灵魂核心,疯狂注入,试图融合

“啊啊啊啊啊——!”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惨叫声,从“路雅”的喉腔里爆发出来,连带着她周身的狂风都瞬间膨胀!

她胸口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最终消失,仿佛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彻底融入了她的体内。而“路雅”的气势,却在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

皓月级下位……皓月级中位……气势一路飙升,悍然冲破中位,朝着皓月级上位疾驰!

甚至隐隐触及了某个更高层次的临界点!

狂暴混乱的能量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冲刷着四周的一切。

但比起其实力层级恐怖的提升,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和荒诞诡异的,是她的存在形态发生的恐怖畸变。

属于“路雅”的人类形态正在被某种增生蠕动的暗红色血肉快速包裹覆盖,她的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变大,扭曲,转眼间就化作了一个高达四五米,完全由不断翻涌、蠕动、增生、偶尔突出尖锐骨刺或张开渗血触手的人形血肉怪物!

怪物的头部被厚重的血肉覆盖,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变幻形状,令人作呕的蠕动表面。

然而就在这亵渎恐怖得能令人san值狂掉的血肉怪物的背后,肩胛骨的位置,血肉猛地撕裂鼓起……缓缓舒展出了一对洁白修长,羽毛丰盈,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天使般的羽翼!

“不好,她要强行彻底融合种子,不计代价地完成怪物化!这会彻底摧毁那小姑娘的意识!”权魔女脸色大变,翠绿横瞳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凝重和一丝焦急。她的支配能力在对方这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主动献祭自身结构来达成融合的行为面前,效果大打折扣,难以打断进程。

“阻止她,不能让她完成!”万向也瞬间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强行压下精神与能量剧烈消耗所带来的疲惫,再次全力催动矢量操控,无形的力场如同无数只手,试图扭曲“路雅”周身狂暴紊乱的能量流动和身体结构的进一步畸变。

但似乎……还是慢了一线!

“路雅”的异变和气息的恐怖暴涨,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其涟漪同样强烈地影响到了不远处正在疯狂压制水月镜花的芽川响。

芽川响猩红的眼眸随意地瞥了一眼那边正在发生恐怖畸变,气息越来越危险的“路雅”,又看了看在自己愈发狂暴的雷暴下苦苦支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痛苦迷茫和挣扎的水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酷而快意的弧度,声音透过雷暴,清晰地传了过去:

“呵……看来,那边的小朋友,也被逼到绝路,开始变得有趣了呢。”她的语调戏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不过,比起看着别人变成丑陋的怪物……我更有兴趣,亲手把我的小水月,变成只属于我的模样呢~”

她周身的雷暴略微收敛了那种纯粹毁灭性的冲击力,仿佛改变了策略。

她周身的雷暴略微一收,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极致的攻击,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更加灵活、刁钻、如同毒蛇般的猩红雷索,从四面八方缠向水幕和棱镜的薄弱处,开始进行渗透,侵蚀和消耗,以方便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水月

“你知道吗,小水月?”芽川响的声音透过层层防御,轻柔地传入水月耳中,却比雷霆更让她心寒,“看着你现在这副痛苦挣扎,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所谓的责任拼命的样子……看着你眼中对我的愧疚和迷茫……我真是,愉快极了。”

“比起直接杀掉你,那太无趣,太便宜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我更喜欢这样,一点一点,耗尽你的力量,击垮你的意志,摧毁你那些可笑的原则,让你在最深的绝望和对我的背叛最浓烈的愧疚中……彻底崩溃,放弃一切。”

“然后,我就可以带走你了~带走一个干干净净的、只记得我芽川响的、只会依赖我、眼里心里只有我的……最完美、最听话的小水月。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你……”水月听着她这些好似变态病娇狂人的话语,感受着防御圈承受的持续而阴险的压力,体内能量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路雅”化作的血肉怪物正在发出不稳定的咆哮,洁白的羽翼在暗红血肉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想到此刻卡兰市各个角落可能还在发生的战斗与死亡,想到叹息之墙前正在爆发的连天国前辈都需严阵以待的总攻,想到无数正在恐惧中哭泣、在废墟下等待救援的无辜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疲惫与巨大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当年自己没能保护好响,今天,也要眼睁睁看着更多人陷入不幸吗?

水月抬起头,透过摇曳的水幕和爆裂的雷光,艰难地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表情癫狂而偏执的女人。

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总跟在自己身边笑容灿烂的少女的影子。

她们曾一起在训练场挥洒汗水,一起上课品鉴偷偷带来的零食,一起在星空下诉说成为魔法少女的梦想,一起在任务中并肩作战,互相守护后背……

那时的芽川响,眼睛是明亮的,笑容是温暖的,是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的。

可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张脸上只剩下疯狂、怨恨、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曾经……不是这样的……

……

「哈?水月?你就是我的队友?你怎么跟个闷油葫芦似的,说句话呗~」

……

「什么嘛,你也不多交点朋友,哎,这样下去你迟早要得玉玉症的~」

……

「如果有谁要欺负你的话,给我说就可以哦,你可是我罩着的!」

……

「呐,这是我亲手做的便当,和我奶奶学的,尝尝?」

……

「哇,好厉害的魔法,我也要学!我不管,电系怎么就不能学水魔法了!化学上完全能行的!」

……

「小水月!我这次防御魔法又快了吧?下次任务,我一定能保护好你!」

……

「小水月,能成为魔法少女,能和你一起保护大家,这种感觉真好呀……你不觉得吗?喂喂,你怎么睡着了?!」

……

「邪教徒?!可恶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家伙……哼,放心了啦,别小看我,水月,邪教徒?定叫他有来无回」

……

「不好……」

……

「水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不能并肩作战了呢……」

……

「我说过的,你是我罩着的!」

……

「只不过以后要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奶奶了……嘻嘻……抱歉啊」

……

「水月!快走!别管我——!!!」

……

那是她听到的,小响最后的声音,多么决绝却没有怨恨,只有急切。

一次针对邪教的行动。

疯狂的邪教眼看计划失败,气急败坏地造成了一场大爆炸。

当时的爆炸过于剧烈,现场被彻底破坏,之后搜寻,只找到部分无法辨认的焦痕和破碎的属于芽川响礼装的残片。

考虑到爆炸的威力和她当时的实力等级,所有人都认为,芽川响已经牺牲,尸骨无存。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水月又一次将自己封闭起来,是镜花,是其他战友,是心中那份“不能让响白白牺牲”的执念,以及响那句“帮我照顾一下奶奶”的嘱托,支撑着她重新站起来。

她变得比以前更“活泼”,更“开朗”,用笑容和玩世不恭掩饰着内心的空洞和自责。她暗中照顾着芽川婆婆,却从不敢以真面目相见,她疯狂地追查打击一切与那邪教相关的势力,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份亏欠,告慰逝去的灵魂。

可如今……响“活”着回来了。

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出卖”、“抛弃”了她。

为什么……

“铃儿?秋铃!”镜花急切的声音如同惊雷,将水月从短暂的恍惚和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这时候发什么呆!集中精神!”

水月一个激灵,瞬间回神,恰好看到数道猩红雷索如同毒蛇般钻过水幕一处因她分神而出现的微小滞涩,直刺她的面门,她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挥动法杖,一道高压水刃斜斜斩出,险之又险地将雷索击偏,水刃与雷索同归于尽,爆开一团电光水汽。

好险!

然而芽川响似乎很满意水月这瞬间的失神和狼狈,她周身的雷索攻击变得更加密集迅疾,同时冷笑一声:“怎么了?想起过去了?想起你是怎么虚伪地答应要保护好我,又是怎么在关键时刻,头也不回地自己逃走的了?”

“我没有!”水月咬牙,一边竭力维持防御,一边趁着攻击间隙,朝芽川响大声喊道,“小响!你听我解释!当年不是那样的!是你为了救我,主动留下断后!我……”

“我才不要听你的狡辩!”芽川响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吼,仿佛被触碰了最痛的逆鳞,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恐怖红雷悍然劈下,狠狠砸在水幕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水流剧烈蒸发,水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别白费力气了,铃儿。”镜花脸色难看,一边协助防御,一边低声道,“她现在这个状态,你解释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可是……”水月看着芽川响那双充满偏执和恨意的猩红眼眸,心中绞痛。

然而芽川响的怒火并未因水月的沉默而平息,反而愈发炽烈。她猩红的眸子猛地转向正在苦苦支撑棱镜的镜花,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恶意:

“还有你!小镜花!虽然那件事和你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我就是嫉妒你!凭什么?!凭什么我死了之后,是你在她身边?!凭什么她可以为了你,继续当她的魔法少女,继续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我才是最先认识她、最了解她、最喜欢她的人!”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一边催动更多的猩红雷霆,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两人砸落,攻击变得更加毫无章法,却也因此更加难以预测和抵挡。

“我要从你手里把她夺回来!彻彻底底地夺回来!然后,你也要一起!你们都要永远陪着我!谁也别想再离开!!!”

狂暴的雷击之下,水月和镜花只能狼狈不堪地闪避、格挡、防御,两人身上不断增添新的焦痕和细小的伤口,气息进一步滑落。

幸运的是,芽川响似乎也并非全无代价,她胸腹间那道被暗星耀星共振一击斩出的巨大伤口,虽然被强行压制,但显然严重影响了她的力量运转和自愈能力。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攻击下,伤口的灰紫金气息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祟,让她周身狂暴的雷霆偶尔会出现一丝不稳定的紊乱,攻击的威力也随之起伏不定。

正是靠着这一点,以及两人多年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水月和镜花才能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勉强支撑,没有立刻溃败,但形势依旧岌岌可危,她们的防线在狂暴的雷霆推进下,不断向后移动。

又是一道极其粗壮的猩红雷柱被两人合力挡下,巨大的反震力让水月和镜花同时后退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芽川响似乎也因这全力一击牵动了伤势,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猛地喷出一小口黑血,周身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从空中踉跄落下,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胸前可怕的伤口,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她抬起头,看向水月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偏执的暴戾和不肯罢休的疯狂。

看到昔日好友如此凄惨狼狈,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模样,水月心中那难以言喻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带着恳求的语气朝芽川响喊道:“小响!够了!停手吧!我们先休战!你的伤……我们先治好伤,其他的事情,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哈……哈哈哈……”芽川响闻言,却发出了一阵嘶哑而充满嘲弄的冷笑,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形却晃了晃,“休战?治伤?小水月,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喜欢自说自话……你以为,事到如今,我们之间,还能像以前一样,说停就停,说和好就和好吗?”

“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芽川婆婆想想吧!”水月的声音颤抖着,却又无比清晰,“小响!芽川婆婆看到你这样摧残自己,她会伤心的!!!”

听到奶奶的消息,芽川响明显愣了一下,猩红眼眸中翻涌的疯狂和暴戾似乎被什么触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茫然。

她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许,低着头,沉默了。

有戏!

水月心中一紧,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这份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冷哼一声,芽川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她看着水月,缓缓开口,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无所谓了。”

水月一愣。

“奶奶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水月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我前不久还……”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猛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匿名确认芽川婆婆的近况,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而这几个月以来,卡兰市风波不断,她自己也忙于各种事务和调查,确实没有再……

“差不多得了,水月。”芽川响打断她,声音里满是一种疲惫的嘲弄,“为什么你总是在逃避现实?为什么总是这么幼稚,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呢?

人活着,就有死去的那一天,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你当了这么多年魔法少女,见过那么多死人,不可能不理解这个道理吧?”

水月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芽川响喘了几口粗气,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皱起,但语气却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移开视线,不再看水月,轻声开口:

“不管怎么说……奶奶最后那些年,一个人,还能过得安稳……没受什么苦……承蒙你的照顾了……”

这声承蒙照顾,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剐在水月的心上。她确实“照顾”了,却一直躲在暗处,连一句真心的问候和陪伴都不敢给予。

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尽到责任,没有完成响最后的嘱托。如今听到当事人亲口说出这句话,其中的讽刺和苦涩,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水月脸上那刚刚因以为看到转机而泛起的一丝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灰败和……迟疑。响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了自己暗中的帮助?还是……在嘲讽?

战场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停歇,只有远处权魔女和万向与那血肉怪物战斗传来的能量轰鸣、狂风的呼啸、以及永不停歇的暴雨声,还有她们各自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回荡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直到这时,她们才猛然惊觉,在刚才激烈的攻防对抗中,她们边打边移动,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卡兰市外城区的边缘!

身后不远处,就是依稀可见的低矮破旧的楼房,虽然因为靠近郊区且之前爆发的战斗,这片区域的人大部分已经逃离或躲藏,但谁也不能保证,那些建筑里,那些废墟下,是否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撤离,或无处可去的幸存者!

水月和镜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在城市边缘战斗,和进入城区战斗,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一旦进入人口相对密集的区域,战斗的余波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平民伤亡,她们将彻底束手束脚!

甚至……水月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难道芽川响是故意的?故意将战场向城区方向逼迫,利用她们对平民的顾忌,来限制她们的行动,创造胜利的机会?!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也仿佛是短暂的沉寂后,那被压抑的疯狂和恨意需要更猛烈的宣泄——

“可是!!!!”

芽川响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眼中的猩红光芒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更加骇人!

刚刚那一丝因提及奶奶而产生的平静瞬间被撕碎,无边的怒火和委屈再次将她吞噬!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出卖了我!抛弃了我!让我一个人在那个地狱里承受了那么多!奶奶也根本不需要你来假惺惺地照顾!她本来可以不用那么孤独地老去!可以等到我回去!都是因为你!秋铃!都是你的错!!!”

这一次水月没有再试图反驳,没有再试图解释。

镜花说得对,眼前这个被无尽怨恨和某种黑暗力量侵蚀的芽川响,根本听不进任何真相。她只相信自己“被背叛”、“被抛弃”的记忆,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

芽川响的咆哮如同信号,大战再次一触即发!甚至因为她彻底放弃了休整的念头,攻击变得更加狂猛,不计代价!猩红的雷霆不再讲究技巧,径直化作一片片毁灭的雷暴,朝着水月和镜花,朝着她们身后的城区,无差别地覆盖轰击!

“轰!轰!轰!”

雷霆落地,炸开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残存的建筑在雷光中倒塌,燃烧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肆意扩散。

水月与镜花咬着牙,不得不再度撑起防御。

但这一次,她们无法再向后退了。

她们的身后就是城区!她们只能选择硬抗,避免攻击直接落入身后的建筑群。

等级的差距,伤势的拖累,能量的枯竭,以及对平民安危的沉重顾忌……多重压力如同枷锁,死死套在水月和镜花的身上。她们的防线,在芽川响愈发疯狂的攻击下,开始缓慢地,但无可阻挡地,向着城区内部推进!

已经能看到一些残破楼房的窗户后面,隐约有惊恐的人影在晃动,甚至能听到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和尖叫。

城市多处爆发裂隙,卡兰市的救援系统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显然这片区域的撤离并不彻底,依旧还有没来得及离开,或者无处可去的幸存者。

这些幸存者的存在,如同千斤重担,压在水月和镜花的心头,她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感知、去试图保护那些可能被波及的脆弱生命。

相比之下,芽川响则完全肆无忌惮,她甚至有意将一些雷霆的余波、炸开的碎石,导向那些有生命气息传来的方向,脸上带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由她主导的,盛大的“悲剧”。

“看到了吗?小水月?你现在这么在意这些陌生人的死活?”芽川响一边攻击,一边用充满嫉妒和怨恨的尖利声音嘲笑着,“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你对我的死活,就可以那么不在意?!就可以那么轻易地转身离开?!这些蝼蚁,难道比我还重要吗?!回答我啊!!!”

芽川响的表现,她的话语,她眼中那毫不作伪因被比较而产生的极致嫉妒和痛苦……这一切,如同冰水,终于让处于巨大痛苦、愧疚和愤怒中的水月,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浮现在她的脑海: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怪物……她拥有芽川响的记忆,芽川响的力量,甚至芽川响的部分情感和执念。

但……她不是芽川响。

至少,不是水月认识的那个会为了保护他人而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笑容灿烂的、正义的伙伴——魔法少女雷灵,芽川响。

那个芽川响,已经和母亲一样,永远地留在了水月心里,成为了支撑她走下去的一部分光芒。

而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被痛苦记忆、黑暗力量和扭曲执念塑造出来的、可悲的、充满破坏欲的空壳。

想明白这一点,水月心中那因故人而生的迷茫和挣扎,忽然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冰冷的,坚定的愤怒。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道被水月水盾偏转,格外凝练的猩红雷霆束,好死不死,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竟然朝着不远处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废墟后方射去!

那里,水月的感知清晰地察觉到,有五六个幸存者生命气息!

水月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缩成针尖!

“不——!!!”

她和镜花同时爆发出此刻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扑去,试图拦截那道致命的雷光,然而雷电的速度何其之快?她们的拦截,不说杯水车薪,也是如同螳臂当车。

“滋——啪!!”

刺眼的雷光一闪而过,精准地命中了那片废墟后方。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如同烧焦木柴般的脆响,和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随风飘来。

水月和镜花的身影僵在了半路。

那片废墟后方,掩体被击成齑粉,生命气息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几块支离破碎,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黑炭。

死了,对,就这么死了。

在她眼前,因为她的战斗,因为那道被偏转的攻击,因为那个“空壳”的肆意妄为……五个,也许是六个,无辜的,本可能有机会活下去的人,就这么瞬间毫无价值地蒸发了。

水月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瞬间便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冰冷的窒息而微微颤抖。

芽川响悬浮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甚至露出了饶有趣味的轻松笑容,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她歪了歪头,用那种嘲弄的语气问道:

“怎么了?小水月?摆出那副表情给谁看?不过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至于这么伤心吗?你连我的死都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继续当你的英雄,现在又何必装模作样,扮演什么悲天悯人的伪君子呢?”

水月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没有再大声质问,没有怒吼,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平静。

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万载寒冰,深海漩涡,平静之下,压抑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暴雨滂沱的战场上:

“小响……”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在确认,然后用陈述事实般冰冷到极点的语气说道:

“小响很善良,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会心疼,会偷偷带回家包扎。”

“小响很正直,她经常说成为魔法少女,就是为了保护弱小,对抗不公。”

“小响她很听话,训练永远第一,没让前辈为难过一次,成绩一直很好,回家也会帮家里做家务。”

“活泼开朗幽默,同期的大家没有不喜欢她的。”

“救援任务,小响每次都冲到最前面,她喜欢说,我们是魔法少女,我们速度快,力量大,我们先上,就能多救一个人。”

“小响她总是说……这就是魔法少女,这就是魔法少女该做的。

“魔法少女,是正义的伙伴。”

水月每说一句,芽川响脸上的嘲弄和疯狂就凝固一分,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痛苦神色,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水月看着她的反应,眼神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片裁决般的平静,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句话,为这一切盖棺定论:

“你说得对。”

“芽川响,已经死了。”

“而你——”

水月抬起手,法杖指向空中那表情开始扭曲,气息开始不稳的女人:

“不过就是个杂糅了小响灵魂的空壳,一个窃取了小响记忆和力量的怪物,一个不知所谓、草菅人命的——杂碎。”

“你,根本,就不是小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乱、充满了彻底崩溃气息的血色雷狱,以芽川响为中心,毫无征兆又歇斯底里地轰然爆发!

直冲天际的雷柱将厚重的云层都撕裂开一个口子,映得天地一片血红!

“不——!!!我不是怪物!我不是空壳!我不是杂碎——!!!”

芽川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抠进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泪水,在她苍白扭曲的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她胸前那道巨大的伤口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和力量爆发而彻底崩裂,暗红的鲜血如同泉涌,混杂着丝丝电光,将她半个身子染红。

但她毫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水月,里面翻涌着被彻底否定的极致恐惧和崩溃,以及随之而来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偏激的愤怒!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否定我?!你说啊!秋铃!你看着我!看着我这张脸!这力量!这记忆!哪一点不是芽川响?!哪一点?!!!我为了回来见你,我承受了那么多!我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你现在却说我不是我?!你凭什么——!!!”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边如同一个燃烧的血色流星,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气势,不顾一切地朝着水月扑来!

背后八条狰狞的触手狂乱舞动,每一条都缠绕着毁灭性的猩红雷霆,不再是攻击,更像是她崩溃情绪的延伸和宣泄,铺天盖地地朝着水月砸落、抽击、缠绕,攻击毫无章法,却因此更加难以预测,完全是纯粹的破坏欲和毁灭冲动。

水月看着那如同血人般扑来状若疯魔的芽川响,看着她身上不断飙血的伤口,眼底深处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心疼。

但这份心疼,瞬间被更加沉重的责任和冰冷的决意所取代。

不能再退了。

身后就是卡兰市,是无数还未撤离的幸存者,是她们发誓要守护的城市。

“玖玖。”

“嗯。”

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两人瞬间进入状态。

水月法杖顿地,环形水幕再次升起,但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流动着,牵引着狂暴的雷霆,试图将其偏转,引导向无害的空旷地带。

镜花身形化作七彩流光,手中细剑舞出漫天棱镜剑影,为水月创造反击和移动的空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这些蝼蚁?!为什么当年不保护我?!回答我啊!!”芽川响的尖叫穿透雷暴,她的一条触手如同毒鞭,抽碎了一片棱镜,狠狠砸在水月侧方的水幕上,炸开漫天水花。

“因为这是魔法少女的职责!小响以前也……”水月咬牙,一道高压水刃斩出,切断了一缕袭向身后废墟的雷蛇,那里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闭嘴!不许提以前!你不配!!!”另一条触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直刺水月后心,镜花剑光一闪,一面棱镜及时浮现,将攻击折射开,但镜面也出现了裂痕。

战斗陷入惨烈的苦战。

芽川响虽然重伤且疯狂,但皓月级水平的底子和那种不计代价的疯狂打法,依然给两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水月和镜花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对地形的利用,勉强周旋,但身上依旧不断增添新的焦痕和伤口,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实力的差距,以及对平民的顾忌,如同沉重的枷锁。

“小心右边!”镜花惊呼,一道格外凝练的雷矛穿透水幕间隙,射向水月,水月刚刚格开另一条触手,旧力已尽,只能勉强侧身,但已然来不及。

七彩棱光在剑身上爆发,镜花的眼中棱光大闪,摇指向水月,为其塑成一面棱镜盾。

“铛——”

雷矛炸裂,水月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滑退,但总算是挡住了。

然而就在镜花因帮水月格挡而身形微滞的这一瞬间——

芽川响那双疯狂猩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的算计。

“就是现在。”

她嘴唇微动,几乎无声。

“轰!轰!轰!轰!”

镜花四周的地面、空中,毫无征兆地同时炸开四团猩红雷光,这些雷光瞬间膨胀链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雷霆囚笼,将她牢牢困在中心,囚笼内部,狂暴的雷蛇疯狂窜动,交织成密集的死亡电网,疯狂侵蚀消磨着镜花仓促间布下的棱镜防御。

“什……?!”镜花脸色剧变,想要突围,但四面八方的雷霆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她的防御,让她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这囚笼在快速收缩!

先前那道雷矛,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这预判了她格挡后位置的陷阱!

“玖玖——不要!!!”水月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她不顾一切地催动能量,法杖挥出滔天巨浪,试图冲垮那雷霆囚笼,救出镜花。

但来不及了!

就在水月救援的魔法即将触及囚笼的刹那——

“碍事的家伙,先给我消失吧。”

芽川响冰冷的声音响起,她本人,已然化作一道猩红的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瞬移般出现在了因防御被雷霆疯狂侵蚀而空门大开的镜花面前!

镜花甚至能看到她眼中那残忍的冰冷光芒。

芽川响的右手,并指如刀,其上高度压缩的猩红雷霆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的暗红雷刃,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镜花毫无防护的腹部,狠狠地——

贯穿而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在这一刻,清晰得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水月挥出的巨浪僵在半空。

镜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透体而出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雷刃。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神经,力量如同泄闸的洪水般从伤口飞速流失。

“呃……咕……”鲜血,从她口中,从腹部的伤口,汹涌而出。

芽川响手腕一抖,挑着镜花的身体,将其举到了半空,仿佛在展示一件战利品,她看着镜花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好了。”她轻声说,如同在情人耳边低语,却让不远处的水月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现在,碍事的解决了。”

她随手一甩,如同丢弃一件垃圾,镜花失去支撑的身体,无力地从雷刃上滑脱,带着一溜凄艳的血花,朝着下方狼藉的地面自由落体。

“接下来,”芽川响转过身,猩红的眸子重新锁定了浑身僵硬,脸色如纸的水月,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只剩我们两个了,小水月。”

“放心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疯狂。

“你不会有事的。”

“我会让你,用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牢牢记住——”

“我就是,芽川响。”

“我就是你的,芽川响。”

“……”

水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镜花如同破碎的玩偶般坠落的身影,看着芽川响脸上那疯狂而偏执的笑容。

耳边是芽川响轻柔却冰冷的话语。

眼前,是镜花喷洒在空中的鲜血。

脑海里是曾经三人一起训练、一起欢笑、一起并肩作战的画面……

是芽川响灿烂的笑容……

是镜花沉稳的陪伴……

是“正义的伙伴”……

是“我们一起”的约定……

“……”

一股难以言喻,冰冷到极致,又灼热到极致的情绪,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在她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那是……愤怒。

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对命运弄人的愤怒。

对邪祟如此践踏生命,扭曲美好的愤怒。

对眼前这个占据了小响躯壳,伤害她重要之人的怪物的……

滔天怒火!

“嘀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水月的眼角,悄然滑落。

不是雨水。

是泪。

压抑了太久,痛苦了太久,挣扎了太久……最终,在挚友重伤垂危城市危在旦夕昔日同伴变成怪物的此刻,化为最炽烈燃烧的泪。

“砰——!!!”

以水月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狂暴的气流,如同爆炸般轰然扩散!她脚下地面的积水被瞬间排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圆形区域,空气中浓郁的水汽不再仅仅是被她操控,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欢呼着,雀跃着,朝着她疯狂汇聚!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从水月身上升腾而起。她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空气中那些汇聚的水汽,不再凝结成水滴,反倒瞬间化作无数细小闪烁着寒光的冰晶,如同星环般环绕着她飞舞!

她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原本苍星级上位的桎梏,在这极致情绪的冲击和某种内在的苏醒下,轰然破碎,悍然踏入皓月级的领域!并且这提升伴随着某种更深层的蜕变——

她的湛蓝礼装上,水纹活了过来,流动中带上了冰蓝的色泽,她手中的法杖,宝石光芒内敛,却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新之种……

新之种A。

Awakening形态——临时觉醒!

“……”

水月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万载寒冰,深邃冰冷,不起一丝波澜。所有的痛苦、挣扎、迷茫,都被这极致的冰冷和愤怒所冻结、净化。

她左手虚握,空气中无数冰晶瞬间汇聚,凝成一柄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晶长枪,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冻结视线。

她右手握紧法杖,杖身流淌的水流不再澎湃,变得粘稠沉重,隐隐泛着冰蓝的光泽,仿佛半凝固的冰流。

她一言不发,沉默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

随之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怒喝。

身影化作一道蓝白交织的残影,带着漫天飞舞的冰晶和刺骨的寒意,如同北极袭来的寒潮,朝着空中那猩红的身影,沉默地,冰冷地,决绝地——

发起了进攻!

冰晶长枪疾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的咔咔声响,雨滴凝成冰珠坠落,就连那些狂暴的猩红雷霆,在靠近枪尖时都仿佛变得迟滞暗淡!

芽川响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突破了?那又怎样!我才是同期最强的!我一直都是同期最强的!我才是你该看着的人!”

她尖啸着,八条雷光触手如同狂蟒般绞杀而来,同时双手推出压缩到极致的猩红雷球!

“咔嚓!轰——!”

冰枪与雷球对撞,冰屑与雷光齐飞,极致的低温与狂暴的毁灭互相湮灭!水月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而芽川响却被那顺着雷光传递而来的刺骨寒意冻得动作一滞,胸前伤口崩裂得更厉害。

“还没完呢。”水月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法杖挥动,半冰半水的沉重激流化作无数锋锐冰刃与巨大冰锤,从四面八方轰向芽川响

芽川响疯狂抵挡,雷光与冰刃不断碰撞、炸裂,但她本就重伤,自愈被灰紫金气息抑制,力量起伏不定,此刻面对临阵突破、觉醒新力、且含怒全力、战斗方式截然不同的水月,顿时左支右绌。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有别人帮你?!为什么你总能变强?!不公平!不公平!!!”她一边狼狈地抵挡着无处不在的冰刃和那杆神出鬼没寒气逼人的冰枪,一边发出不甘的尖啸。

寒气的侵蚀让她动作越来越慢,雷光也越来越黯淡。

“冰封!”

水月看准一个破绽,法杖重重顿地,以芽川响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地面、空气、乃至她周身的雷光,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蓝光的坚冰!

虽然无法完全冻住皓月级的她,却让她动作严重迟滞,如同陷入泥沼!

眼中寒光一闪,水月身影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被冰封迟缓的芽川响上空,双手握住冰晶长枪,全身的能量与寒意灌注于枪尖,对着芽川响的胸膛,倾尽全力,一枪刺下!

“不——!!!”芽川响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恐的尖叫。

“轰——”

冰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仓促凝聚的雷盾,撕裂了她残破的礼装和血肉,带着她整个人,如同流星坠地,狠狠砸向下方的地面!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烟尘混合着冰雾冲天而起!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覆盖着寒冰的深坑。

坑底芽川响呈大字型躺在那里,冰枪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死死钉在地面,枪身上散发的刺骨寒气疯狂侵蚀着她的身体,让她伤口无法愈合,血液几乎冻结,周身雷光彻底熄灭,背后的触手无力地瘫软。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咳出带着冰渣的黑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涣散,只剩下濒死的灰暗。

水月的脸色同样苍白,强行觉醒和透支战斗让她也到了极限,身体微微颤抖。她跪坐着骑在芽川响身上,一手用力按住她试图挣扎抬起的手臂,另一只手虚握,空气中寒气汇聚,再次凝成一柄寒气森森的冰晶短刀。

她高举冰刀,刀尖,对准了芽川响微微起伏的正胸位置。

看势头,就是要扎下。

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双眼灰暗,和身下芽川响涣散的目光对视着。

“为什么……”水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怒火,“要这样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是谁……”

芽川响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痛苦和凝结在睫毛上的泪水,看着她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的样子……

忽然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无尽委屈、崩溃后的绝望、以及一丝……茫然?的笑容。

眼泪,也从她猩红褪去只剩灰暗的眼角,汹涌而出。

她没有求饶,反而像是情绪的闸门被彻底打开,崩溃地哭了出来,像个迷路的被抛弃的孩子。

“因为……是你们……先抛弃我的啊……”她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孩子般的委屈和控诉,“你带着我,接了那个任务,明明知道……那么危险……”

“爆炸,房子塌了……我被压在下面……好痛……好黑……好冷……我等啊等……等你们来救我……”

“可是……谁都没来……谁都没有……只有血……和痛……”

“然后那些声音……在我脑子里……不停地说……说……”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噩梦,“说……是你,秋铃……你为了自己活命把我推出去挡了爆炸,你自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们还给我看……记忆……你转身离开的记忆……那么清晰……”

“我不信……我一开始不信的!你怎么会……可是……我等了那么久……你都没来……镜花也没来……谁都……没来……”

“慢慢的……我不知道等了多久……黑暗里只有那些声音……我就……信了……”

“我好恨……好恨你啊……小水月……”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来救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就算这样……难道……还是我做错了吗?!我恨你……我报复……我有什么错?!我做错什么了——!!!”

水月如鲠在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真相竟然如此残忍,又如此简单。

不是遗漏,而是彻头彻尾的欺骗和篡改,用虚假的记忆和持续的洗脑,将她心中对被救援的渴望和等待,扭曲成了被抛弃的怨恨和绝望,将她心中最美好的羁绊,变成了最深的毒药。

“不是的……小响……”水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再次决堤,混合着脸上的冰霜,“不是那样的……那天是你,是你为了救我……把我推出去,你自己……留在了爆炸里……”

“我醒来已经在医院,他们告诉我,你……牺牲了,尸体……都没找到……”

“我……我找过你……我发疯一样地找过。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爆炸的痕迹……”

“对不起……小响……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找到你……更没发现……你还活着……还遭受了这些……”

“如果……如果我当时能更强一点……如果我能更快一点醒过来……如果……”

水月的哭泣,水月话语中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自责,和她记忆中那个冷酷转身的“秋铃”,截然不同。

芽川响呆呆地听着,灰暗的眼眸微微转动,看着水月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样子。

一种荒诞的、冰冷的、灭顶般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难道……那些“声音”……那些“记忆”……是……假的?

难道……自己这些年坚信不疑的“真相”……自己所有恨意、痛苦、疯狂的根基……自己存在的意义……竟然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不可能……你骗我……”她微弱地挣扎着,否定着,但眼神中的空洞和茫然,却越来越深,仿佛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虚无。“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那我……我到底在恨什么……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我……我是谁……我到底是什么……”

水月看着她眼中那彻底崩溃后失去一切支撑的绝望与虚无,心如刀绞,她猛地俯身,用尽全力,将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芽川响,死死地按在了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看着我!小响!看着我!”水月哽咽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是芽川响!是那个会保护小动物、会帮奶奶做家务、会为了救同伴毫不犹豫冲上去的、善良的芽川响!是那个说魔法少女是正义伙伴的、我最好朋友的芽川响!”

“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不管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的灵魂,你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你只是……被坏人骗了……被坏人利用了……”

水月泪如雨下,滴落在芽川响的脸上,和她的血泪混在一起。

芽川响停止了挣扎,无神地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过了很久,她才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在风雨中:

“我……不是芽川响……”

“我……我是谁……”

水月缓缓起身,湿漉漉的水蓝色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她的容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她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在芽川响耳边响起:

“不。”

“你就是小响。”

“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

“……好朋友。”

“噗嗤。”

话音落下。

一声利刃入肉,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那柄寒气森森的冰晶短刀没有丝毫犹豫地没入了芽川响的正胸位置。

芽川响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被发丝遮掩了面容的水月。

染血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脸上早没有了暴戾疯狂,只剩下一片彻底解脱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深深的眷恋。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两个无声的字:

“谢谢……”

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便从她灰暗的眼眸中,彻底地熄灭,所有的委屈、怨恨、疯狂、痛苦、茫然、眷恋……都在这一刻,归于永恒的宁静。

芽川响,或者说,这个承载了她灵魂和记忆饱经摧残的躯壳,终于彻底地停止了呼吸。

“呜……”

水月握着冰刀刀柄的双手,剧烈颤抖,她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力气一般向下瘫软,额头抵在芽川响尚存一丝余温的额头上。

压抑,破碎,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这呜咽在空旷的雨夜中显得如此微弱,又如此撕心裂肺。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哭声便戛然而止。

水月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重新变得冰冷麻木,甚至近乎机械的决绝。

她颤抖着用力,一点点将冰刀从芽川响胸口拔出,然后伸出沾满血污,泥泞和冰屑的手,毫不犹豫地,探入了芽川响胸前那个被冰刀扩大,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

指尖传来黏腻、冰冷、蠕动的触感。

芽川响的身体内部,早已不成人形,尽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血肉组织和纠缠的黑色触须。

水月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和眩晕,手指在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肉和触须中摸索、拨开、深入……

终于在胸腔的最深处,靠近脊椎的位置,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坚硬,温热,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执着的金色光晕的结晶。

魔法少女的种子。

芽川响的。

魔法与灵魂的凝结物,她存在过的证明。

它被无数暗红的血肉和黑色的能量丝线如同蛛网般死死缠绕包裹,侵蚀着,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不曾熄灭。

水月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一点点,将那些令人作呕的附着物剥离,指尖的冰霜气息小心地冻结那些试图重新缠绕上来的黑色丝线,最终将那枚微弱却顽强闪烁着金色光晕的结晶,完整地取了出来。

她将结晶紧紧握在掌心,那微弱的温暖,仿佛透过皮肤,传递到她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剧痛的心脏,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非人躯壳,又看了看掌心那枚微光闪烁的种子。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泥泞、泪痕,却冲不散她眼中那几乎要融入骨髓的悲伤。

她将种子小心翼翼地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那最后的温暖和存在证明融入自己的生命。

“回家……”水月哽咽地站起身,“小响,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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