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灰雾，噩梦，蛊惑
黑红的，金蓝的。
狂暴的，柔和的。
暗星与耀星。
也是洛川和洛韵，她所珍惜珍爱的孩子。
姐妹俩站在她的对面，猩红的眼眸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亲近，没有了面对英雄时的敬仰，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失望、震惊，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暗星手里的黑暗能量翻涌着，指尖微微颤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父亲？不……我该叫你天国前辈？”暗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几十万无辜的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我们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伪善者？”耀星跟着开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冷得像冰，她手里的金芒凝聚成了剑刃，剑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她，“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傻子吗？”
“不是的……小川，小韵，你们听我解释……”天国已经没有了足够思考这一切的心智，慌了神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触碰她们，想要告诉她们真相，告诉她们当年的无奈。
可她刚往前一步，姐妹俩就同时后退，眼里的戒备和厌恶更深。
“别碰我们。”暗星咬着牙，猩红的眼眸里泛起了红血丝，“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一直崇拜的英雄，一直依赖的父亲，竟然是同一个人……竟然是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骗子。”
“你所谓的保护，就是用那么多人的命，换你一个英雄的名号吗？”耀星的声音染上带上了哭腔，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我们不需要这样的父亲，也不需要这样的英雄。”
“从今天起，我们和你，再无关系。”
姐妹俩的身影，在浓雾里渐渐变得透明，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无论她怎么喊，怎么追，都再也没有回头。
无边的孤独和恐慌，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怕被全世界误解，不怕被所有人谩骂，不怕背负千古骂名。
可她怕，怕自己的孩子知道这一切，怕她们厌恶自己，怕她们转身离开，怕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也彻底消失。
浓雾再次翻涌，场景骤然变换。
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是崩碎的叹息之墙，是铺天盖地的裂隙兽潮，是遮天蔽日的天灾巨兽。
她看到……
看到暗星浑身是血，被一头天灾级的裂隙兽狠狠刺穿了胸膛，猩红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下方的深渊坠落。
看到耀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金茫凝聚的光刃劈开了一头裂隙兽，却被身后偷袭的巨兽狠狠咬住了肩膀，手里的光辉瞬间熄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双湛蓝的眼眸便永远地闭上。
“小川！小韵！”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接住坠落的孩子，想要劈开那些怪物，想要护住她们。
可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论怎么催动戒律，无论怎么爆发力量，都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她面前，被裂隙兽撕碎，被天灾的力量湮灭，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消散在了风里。
她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血雾。
“不……不要……求求你们……别死……”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选择再一次以天国的身份出现在这个破碎的文明，拼了命地守护这个世界，拼了命地撑起一道防线，除了那心里的善良，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能不用面对这些血腥和厮杀，能不用像她一样，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
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护住她们。
还是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在了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防线前。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一个戏谑而蛊惑的声音，在浓雾深处缓缓响起。
翻腾的灰雾里，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张开着，递到了她的面前。和之前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他们不值得你这样做，你有更好的选择。”
那声音慢悠悠地说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以为你藏起身份，隐姓埋名，就能让她们平安长大？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就能护住她们？太天真了，洛米。”
“裂隙的威胁从来都没有消失，裂隙的怪物只会越来越强，只会越来越多，你护得了她们一时，护不了她们一世。
她们的天赋注定了她们会走上战场，注定了她们会直面最残酷的厮杀，最后落得和那些战士那些魔法少女一样的下场，死在你面前。”
“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明明可以彻底碾碎裂隙，明明可以真正护住你的孩子，可你偏偏要守着那些可笑的仁慈，那些没用的戒律，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体受损，力量衰退，不过四头天灾都要拼上性命，你拿什么护着她们？等下一次裂隙全面爆发，等更多的天灾王降临，你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死在你面前。”
“来吧，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又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
“接受完整的自己，放下那些没用的枷锁，你就能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就能真正护住你想护的人，就能让所有误解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天国看着那只手，看着浓雾里那双带着蛊惑的眼睛，意识开始变得混沌。
过往的谩骂，孩子厌恶的眼神，女儿和儿子死在面前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碎。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起来，想要朝着那只手伸过去。
而那些藏匿在灰雾背后的混乱，发出了兴奋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