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上门
一万出头。
这个价格让叶俊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几乎是他工作室账上一小半的流动资金了。
但他没有犹豫。
颜母特意提点过，颜父就好这一口。千金难买岳父心头好。
【叶俊深】：就要这个。我在商县，怎么交易？
【老茶鬼】：我在省城。你明天过来？我让人送到指定地点，你当面验货付款。
【叶俊深】：好。
谈妥了这件事，叶俊深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肉疼，但一想到颜父看到这份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满意表情，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关掉电脑，准备上床睡觉，养精蓄锐。
刚躺下，房间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叶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还没睡呢？我给你热了杯奶，喝了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边。
“俊深啊，明天去买东西的钱，你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妈，您放心吧。”
“你那工作室刚开，能有多少钱。”叶母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她一层一层地打开手帕，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沓厚厚的、用猴皮筋捆着的百元大钞。
“这里是两万块钱。是你爸和我，这么多年给你攒的娶媳妇的本。虽然不多，但买东西肯定是够了。”
她把那沓钱塞进叶俊深的手里，钱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次上门，是顶顶重要的大事，绝对不能小气了。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听到了没？”
那沓钱，沉甸甸的，压在叶俊深的手上，更压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鼻子猛地一酸。
“妈，这钱我不能要。”他把钱推了回去，“我工作室现在能赚钱，我手里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钱，这是我跟你爸的一片心意！”叶母把眼一瞪，又把钱推了回来，“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母子俩在床边推来推去，谁也不肯让步。
“让他自己来。”
门口，传来叶父低沉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了，这点事要是还办不好，以后怎么撑起一个家？”
叶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母不说话了，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终于还是把钱收了回去。
“行，听你爸的。”她站起身，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但是话我可说在前面，钱要是不够，必须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死撑着。”
“知道了，妈。”叶俊深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是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整个叶家都陷入了一种堪比备战高考的紧张和忙碌之中。
天刚亮，叶母就在厨房和储藏室里进进出出，把家里最好的干香菇、黑木耳、手工灌的香肠、风干的腊肉，全都翻了出来，用红色的塑料袋，一包一包地分装好。
“这些都是咱们自家弄的，城里买不到，亲家母肯定喜欢！”她一边装，一边喜滋滋地念叨。
叶父则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套深蓝色中山装，熨了又熨，又把他那双穿了快十年的旧皮鞋，擦得锃亮反光。
吃过早饭，一家人便浩浩荡荡地开着那辆半旧的五菱宏光，往镇上最大的超市进发。
任务只有一个：采购提亲的礼品。
一进超市，叶母就推着购物车，直奔烟酒专柜。
“老板，挑些好烟好酒！”她嗓门洪亮，带着一股豪气。
专柜的售货员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把玻璃柜里包装最华丽的几款烟酒都摆了出来。
叶俊深看着那些金光闪闪、恨不得镶满钻石的包装盒，一个头两个大。
“妈，不用这么夸张，叔叔他不抽烟，酒也喝得少。”他试图进行温和的劝阻。
“你不懂！”叶母大手一挥，“这叫排面！东西好不好另说，看着就得贵气！咱们不能让亲家觉得咱们小气，丢了面子！”
她完全不理会儿子的意见，亲自挑选了两条包装最“土豪”的香烟，和两瓶看起来像黄金手榴弹一样的白酒。
叶俊深扶额，感觉自己审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接着是茶叶专柜。
叶俊深牢记着颜母的“机宜”，想引导母亲去买普洱。
可叶母的目光，却被一款包装成巨大金色元宝的铁观音礼盒给吸引住了。
“这个好！这个好！又大又喜庆！金元宝，多好的寓头！”她拍板就要这个。
“妈，叔叔他不喝铁观音……”
“不喝可以放着看嘛！多气派！”
叶俊深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他妈的逻辑里，提亲礼品的唯一标准，就是“看着贵”。
于是，在叶母的主导下，他们的购物车里，堆满了各种包装浮夸、颜色鲜艳的营养品、点心盒。
整个购物车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城乡结合部风格的年画。
叶俊深已经能想象到颜婉蓉看到这些东西时，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了。
就在他们排队结账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哎哟，这不是俊深他妈吗？买这么多好东西，这是要去走哪个大亲戚啊？”
叶俊深回头一看，是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妇女，烫着一头夸张的红色卷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是他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出了名的嘴碎爱打听。
“啊，是桂芬啊。”叶母笑着打了个招呼。
“可不是我嘛！”被叫做桂芬的女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们的购物车上打转，最后落在了叶俊深身上。
“哟，俊深也回来了？长得是越来越精神了！听说在城里开了大公司，当大老板了？”
“没，就一小工作室。”叶俊深客气地回了一句。
“哎呀，还谦虚上了！”桂芬夸张地笑了起来，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买这么多贵重东西，这是……要去女朋友家拜年吧？”
她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叶母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正要开口。
叶俊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抢先一步说道：“是去看望我大学时候的老师。”
“看老师要买这么多东西？”桂芬显然不信，一脸“我懂的”的表情，“你这孩子，还害羞呢？跟婶子说说，哪家的姑娘啊？长得俊不俊？家里是干啥的？”
她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声音大到半个超市都能听见。
叶俊深感觉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哎呀，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是个老师。”叶母终究是没忍住，半是炫耀半是谦虚地开了口。
“老师好啊！有文化！”桂芬婶一拍大腿，更来劲了，“那什么时候办事啊？定了日子可得跟婶子说，我好去喝杯喜酒！”
周围的目光更加炽热了，叶俊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终于轮到他们结账了。
叶俊深几乎是逃也似的，推着购物车冲向了收银台。
……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
叶俊深就被他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一番手忙脚乱的收拾之后，他和叶父，终于踏上了“提亲”的征程。
叶父穿上了那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了好几倍。
叶俊深也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里面是熨烫平整的衬衫。
父子俩站在院子里，活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的领导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