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只是顺路
午后的咖啡馆没什么生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叶俊深手里拿着块抹布，百无聊赖地擦着那个已经被他擦得反光的吧台。婷婷姐窝在沙发里刷剧，声音开得挺大，是那种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婆婆正在扇媳妇耳光。
“姐，声音小点。”叶俊深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不知道的以为咱这儿是居委会调解现场。”
“嫌吵就把耳塞戴上。”婷婷姐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这届网友嘴太毒了，骂这婆婆骂得我通体舒畅。”
风铃响了一声。
叶俊深条件反射地喊了句“欢迎光临”，抬头看去。
进来的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学生，也不是来蹭网的上班族。是个女生。
她收了伞，站在门口那个蹭鞋垫上，小心翼翼地跺了跺脚。伞尖滴着水，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件宽大的灰色针织开衫，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黑发。
又长又直，垂在腰际，没有任何烫染的痕迹，黑得像是要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随便坐。”叶俊深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女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伞立在桌腿旁，动作轻得像只怕惊扰了人的猫。
“喝点什么？”叶俊深把菜单递过去。
女生低着头，视线在菜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叶俊深以为她要把菜单背下来。
“热可可。”
声音很轻，有点哑，像是那种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乍一出声的感觉。
“好的，稍等。”
叶俊深回到吧台，开始打奶泡。婷婷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极品啊。”
“什么极品？”叶俊深把可可粉倒进杯子。
“那姑娘。”婷婷姐冲角落努了努嘴，“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怎么说呢，丧。”
叶俊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女生侧对着吧台，正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翘，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确实漂亮，但那种漂亮不是张扬的，是那种带着湿气的、阴郁的漂亮。
像是一株长在阴沟边上的水仙花。
“别瞎看，小心颜颜回来挖你眼珠子。”婷婷姐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我这是欣赏。”叶俊深把热可可端上托盘，“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
“你的热可可。”
女生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在叶俊深脸上。
“谢谢。”
叶俊深没急着走。店里就她一个客人，他也实在闲得发慌。
“外面雨挺大的。”他没话找话。
女生捧着杯子，手指有些苍白，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没涂指甲油。“嗯。”
话题终结。
叶俊深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讨人嫌。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见女生放在桌角的书。
《局外人》。
还是法文原版的。
“你看加缪？”叶俊深有些惊讶。
女生似乎没想到这服务员能认出这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也看？”
“看过中文版。”叶俊深笑了笑，“‘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开头是这句吧？”
女生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不算是个笑，但至少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散了一些。
“你是师大的？”她忽然问。
叶俊深低头看了眼自己。没穿校服，也没戴校徽。“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师大。”女生指了指叶俊深的脸“在师大很多学生都认识你。”
叶俊深哑然失笑。
没想到他这位星火工作室的创始人，在学校里也是一个大名人了。
其实叶俊深想多了，女生认识他更多是因为他是颜婉蓉这个美女老师的未婚夫。
“大几了？”叶俊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大一。”女生抿了一口热可可，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中文系。”
“巧了，我大二，设计院的。叶俊深。”
“苏青。”
名字和人一样，清冷，带着股草木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是叶俊深在说，苏青在听。她话很少，偶尔回一句，声音也是轻飘飘的。
叶俊深发现，这姑娘是真的有点不对劲。
她说话的时候很少看人的眼睛，视线总是飘忽不定，要么盯着杯子里的泡沫，要么盯着窗外的落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根本不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大一新生。
“怎么不回学校？”叶俊深问，“今天下午没课？”
“不想回。”苏青搅动着勺子，“宿舍太吵。她们在打游戏，我不喜欢。”
“那你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坐着啊。”叶俊深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五点了，天都要黑了。”
苏青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色确实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我再坐会儿。”她说。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孤独。
叶俊深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马义青那小子之前嚷嚷着要找个文静的对象，又想起王机长那副看破红尘的死样。
这姑娘虽然看着有点抑郁，但长得是真好看，而且还是中文系的才女。要是能给王机长介绍一下……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那个，苏青。”叶俊深敲了敲桌子，“正好我也要回学校，你要是不嫌弃，我送你？”
苏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别误会，我有未婚妻，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的朋友。我刚才那是客气话。”
苏青盯着那戒指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你有车？”
“有。”叶俊深指了指门口那辆白色的奥迪，“不过不是我的，是我未婚妻的。我就是个司机。”
苏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并不结实的小伞。
“麻烦了。”
她站起身，把那本《局外人》装进帆布包里。
婷婷姐在吧台后面冲叶俊深挤眉弄眼，做了个“渣男”的口型。
叶俊深回了个白眼，拿起车钥匙。
“走吧，学妹。”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知疲倦地摆动，发出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摩擦声。
车厢里很安静。
苏青坐在副驾驶上，把安全带系得严严实实，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身上那股茉莉花味的沐浴露香气很淡，和车里原本残留的颜婉蓉的高级香水味混在一起，竟然也不突兀。
叶俊深把暖风开得稍微大了点。
“冷不冷？”
“还好。”苏青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叶俊深有点头疼。这姑娘简直就是个话题终结者。平时他在宿舍跟那帮兄弟吹牛逼能吹一宿，现在居然找不到切入点。
“那个，你在中文系还习惯吗？”叶俊深硬着头皮找话，“听说你们那边的老教授都挺严的。”
“还行。”苏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背的东西有点多。”
“背书啊，那是挺痛苦的。”叶俊深像是找到了共鸣，“我最烦背书了。以前高中的时候，背那个《离骚》，背得我想跳江。”
苏青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离骚》其实挺有意思的。”她说，“你要是读懂了里面的情绪，就不觉得难背了。”
“情绪？”叶俊深单手打着方向盘，“什么情绪？屈原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憋屈？”
“差不多吧。”苏青垂下眼帘，“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独，其实每个人都有。”
叶俊深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聊得，有点深了。
他侧头看了眼苏青。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她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都会裂开。
“其实吧，我觉得孤独也没什么不好。”叶俊深斟酌着词句，“有时候一个人呆着反而清净。你看我那宿舍，四个大老爷们儿，天天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我想找个地儿安静会儿都难。”
“四个？”苏青抓住了重点。
“嗯，不过现在基本就剩两个了。”叶俊深笑了笑，“两个忙着谈恋爱，一个……也就是我，忙着给未婚妻当司机。还剩一个单身狗，天天在宿舍大眼瞪小眼。”
苏青没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大学城。
校门口的减速带有点高，叶俊深没减速，车子颠了一下。
苏青身子晃了晃，脑袋差点磕到车窗。
“抱歉抱歉，技术不行。”叶俊深赶紧道歉。
“没事。”苏青扶着扶手，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擦，发出单调的橡胶摩擦声。车厢内暖气很足，带着点颜婉蓉车里特有的皮革味和香水余调，混合着苏青身上那股淡淡的雨水湿气，味道有点奇怪，但不难闻。
苏青还是不说话，安静得像是个放在副驾驶上的布偶。
叶俊深单手扶着方向盘，并没有直接往女生宿舍区开，而是在那个标志性的雕塑路口打了个转向灯，车头一拐，滑向了另一条种满梧桐树的柏油路。
“这不是去宿舍的路。”苏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叶俊深头也没回，顺手把车载音响的声音调低了一格，“我去趟工作室拿份文件，顺便捎个人。很快，不耽误你回宿舍。”
苏青“哦”了一声，重新把头转回去看窗外，不再多问。这种不多嘴、不乱好奇的性格，倒是挺让人省心。
车子在创业孵化园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你在车里等会儿，我有伞。”叶俊深指了指后座。
苏青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叶俊深推门下车，没撑伞，冒着细雨几步跨进了大楼。电梯上行，叮的一声开门，那一层全是星火的地盘。
一进门，就听见那种昂贵的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跟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似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这就是金钱的声音。
马义青正把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捏着包薯片，仰着头往嘴里倒。看见叶俊深进来，吓得差点没把薯片吸进气管里，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叶哥？你不是……咳……送人去了吗？怎么杀了个回马枪？”马义青手忙脚乱地把腿放下来，顺手把屏幕上那个暂停的游戏窗口最小化。
叶俊深没理他这拙劣的掩饰，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机长呢？”
“在那边磨豆子呢。”马义青指了指茶水间，“自从咱有钱了，这老王是彻底飘了。以前喝速溶，现在非得喝那个什么……瑰夏？还得手冲，那架势，跟做化学实验似的。”
叶俊深顺着看过去。
茶水间的落地窗前，王机长穿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质感不错的休闲西装外套，头发也打理过，虽然不是什么韩式烫发，但好歹清爽利落，把他那股子理工男的呆板气去了大半，显出几分沉稳的精英范儿来。
此刻，这位未来的技术大牛正拿着个细嘴壶，神情专注地往滤杯里注水，镜片后的眼神比写核心代码时还要虔诚。
叶俊深走过去，伸手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王机长手一抖，细细的水流歪了一点，他眉头微皱，抬头看见是叶俊深，推了推眼镜：“水温刚合适，再等两分钟。”
“别冲了。”叶俊深不由分说，伸手把他手里的壶拿下来放在一边，“跟我走一趟。”
“去哪？”王机长看着那杯废了一半的咖啡，满脸痛惜，“代码还没跑完。”
“代码死不了，再跑就要炸了。”叶俊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穿得倒是人模狗样。正好，不用换了。”
“到底干什么？”王机长虽然嘴上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顺手捞起旁边的电脑包。他对叶俊深的指令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或者说，是一种懒得思考的服从。
“当苦力。”叶俊深没多解释，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车上还有个学妹，我不方便送进宿舍楼下，你帮把手。”
“学妹？”王机长脚步顿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叶俊深，你别搞事。颜老师不在，你就开始……”
“想什么呢你。”叶俊深白了他一眼，“路上捡的，顺路送回去。快点，人家等着呢。”
两人一路下楼。雨下得大了些，天色阴沉沉的，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整个世界像是被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滤镜里。
叶俊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王机长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的门，收伞，坐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带着股理工男特有的精准。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王机长刚把身上的水珠拍掉，一抬头，就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个人。
车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侧脸。长发如瀑，皮肤白得有些过分，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一本书。听到动静，女生也没回头，只是把书合上了。
王机长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这人有个毛病，见了那种花枝招展的女生，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见了那种咋咋呼呼的，只想带上降噪耳机。但唯独对一种女生没辙。
就是那种看起来安安静静，甚至有点丧，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钱，或者她欠了全世界钱的那种。
而眼前这位，显然是集大成者。
“介绍一下。”叶俊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动静，“这位是我们工作室的CTO，也是我室友，王机长。大名叫王晓，你叫他王学长就行。”
然后他又指了指副驾驶：“这位是苏青，中文系大一的学妹。”
苏青转过头，视线越过座椅靠背，落在王机长脸上。
那一瞬间，王机长觉得车厢里的氧气含量似乎降低了。
“学长好。”苏青点点头，礼貌，疏离，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你好。”王机长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块压缩饼干，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那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电脑包带子。
叶俊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脚下油门一踩，奥迪A3平稳地滑入雨幕。
车子重新驶回主路，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把车内这方小小的空间衬托得更加静谧，甚至有些逼仄。
叶俊深没开音乐，也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当他的司机。
后座的王机长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虽然前方只有苏青的后脑勺。他的呼吸频率明显比平时要慢，显然是在刻意控制。
苏青倒是很自在，或者说，她对这种尴尬的氛围有着天然的免疫力。她继续看着窗外，偶尔伸手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两道横线，然后又用手掌抹去。
车子一路开进了女生宿舍区。
因为下雨，路上的学生不多，大都撑着伞行色匆匆。叶俊深把车停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前。这栋楼离大路有点距离，中间隔着一条两米宽的林荫道，车子进不去。
“到了。”叶俊深拉上手刹，回头看了眼苏青，“要我送你进去吗？”
苏青看了看外面泥泞的路面，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只能遮住脑袋的小伞，正要开口。
“我送吧。”
后座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叶俊深和苏青同时看过去。王机长已经推开了车门，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大伞——那是叶俊深放在后备箱备用的，刚才上车时他顺手拿了。
“雨挺大的。”王机长下了车，撑开伞，站在副驾驶的门边，脸色紧绷，像是要去拆除炸弹，“而且这段路不好走，你那把伞太小。”
理由充分，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叶俊深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木头，开窍挺快啊。
苏青愣了一下，随后推开车门。
王机长的伞举得很稳，在她探出身体的一瞬间，就把伞面倾斜了过去，完全罩住了她，而他自己的半个肩膀瞬间暴露在雨里。
“谢谢。”苏青下了车，站在伞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机长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挺拔。他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示意她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进了那条林荫道。
叶俊深没急着走，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个背影。
一大一小，一灰一白，在雨幕里竟然莫名地和谐。
远处那把黑伞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红砖楼昏黄的灯光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光晕。
过了大概十分钟。
一道人影从那条林荫道里跑了出来。
王机长没撑伞。
他把那把大黑伞留给了苏青，自己顶着雨一路狂奔。那件刚买不久、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外套被他顶在头上，但也挡不住这越来越密的雨点。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一股湿冷的寒气裹挟着雨水味涌了进来。
王机长钻进车里，把湿漉漉的外套往后座一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头发湿透了，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眼镜片上也全是水雾，看起来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但他脸上没一点恼意。
甚至还有点……红？
叶俊深没急着开车。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位平时连代码敲错一个字符都要皱半天眉头的技术总监。
“伞呢？”
“给她了。”
王机长摘下眼镜，从抽纸盒里扯了几张纸巾，胡乱擦着镜片上的水渍。“她说宿舍离得远，没伞不行。”
“那是我的伞。”叶俊深提醒道，“挺贵。”
“赔你。”
王机长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又抽了两张纸擦头发，“回头赔你两把。一把不够赔十把。”
“大气。”
叶俊深吹了声口哨，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滑出停车位，压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雨刷器重新开始工作。
车厢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燥。
王机长重新戴上眼镜，世界清晰了，他的局促感似乎也跟着回来了。他把两只手插进两腿之间，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前面不是大学城的马路，而是即将发射的火箭发射井。
“动心了？”
叶俊深没打算放过他。
王机长身子僵了一下。
“别瞎说。”
“我瞎说？”叶俊深嗤笑一声，打了个转向灯，超了一辆慢吞吞的电动车，“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看见人家姑娘没伞，那反应速度比抓Bug都快。平时让你下楼拿个外卖你都嫌累，今天倒是挺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