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祈愿昭安……谨记
夜晚,愿桉坐在师父常坐的那扇窗下,看着窗外的雨——不知为何今晚的雨,下得格外大,仿佛天空在哭泣。
她把信函放在石桌上,旁边是师父留下的埙和一杯早已干涸的茶。
“师父……”她轻声说,“如果是您,会怎么选?”
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永恒不变的雨声。
愿桉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师父的场景——那是魔神战争末期,在龙脊雪山的暴风雪中。
她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冻得几乎失去意识,蜷缩在冰窟里等死。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凉,但掌心是温暖的。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有着灰绿与灰蓝异色瞳的女子,撑着灯,站在风雪中,像一尊不会倒塌的雕像。
“还能走吗?”女子问,声音清冷,却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关切。
她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女子沉默片刻,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很轻,很稳,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睡吧。”女子说,“醒来就到家了。”
她真的睡着了,在那冰冷的怀抱里,做了一个温暖的梦。
醒来时,已经在雾眠洞天。窗外是细雨,桌上是热腾腾的汤。那个女子坐在窗边,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
她摇头。她没有名字。
女子想了想,说:“那就叫‘愿桉’吧。”
“愿”其生志得偿,“桉”取古义,寓安宁、依靠之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子是璃月的仙人,雾沉念乡仙君,尘世执政之一的灵魂之神——莉西亚斯。
而她是师父捡回来的徒弟,也是唯一的眷属。
师父教她识字,教她法术,教她如何引渡亡魂,如何安抚地脉。师父从不苛责她,总是很有耐心,虽然偶尔会毒舌地吐槽她“怎么这么笨”,但每次她真正遇到困难时,师父总是第一个出现。
师父喜欢雨天,喜欢酿酒,喜欢在窗边吹埙。师父和归终大人是挚友,和帝君大人是战友,和蒙德的风神大人是酒友……师父有很多朋友,但师父总是很安静,喜欢独处。
师父说,她诞生于蒙德,但璃月是她的家。
师父说,守护灵魂的归途,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
师父说……有一天如果师父不在了,愿桉要好好活下去,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可是师父……”愿桉睁开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没有您在的璃月……还算家吗?”
她想起师父离开前的最后一面。
那时坎瑞亚灾厄的消息刚刚传来,师父罕见地显得有些匆忙。她给了愿桉很多叮嘱,交代了很多事情,甚至……偷偷在愿桉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个复杂的保护印记。
那时愿桉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告别。
“您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对吗?”愿桉对着空荡荡的洞天说,“所以您给我留了后路,给所有人都留了后路……除了您自己。”
雨越下越大。
愿桉拿起桌上的埙,放在唇边,吹了一首师父常吹的曲子。
不成调,因为她在哭。
埙声在雨夜中飘散,孤单而悲伤。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愿桉走出洞天,看着初升的太阳,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立刻捏碎信函,而是先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站:归离原,归终的工坊。
归终正在调试一个新设计的机关鸟,看到愿桉进来,有些意外:“小愿桉?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愿桉跪了下来。
归终吓了一跳,连忙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归终大人,”愿桉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要离开璃月一段时间。”
归终愣住了:“离开?去哪里?”
“至冬。”愿桉说,“冰之女皇邀请我加入愚人众。”
归终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组织吗?女皇在谋划的事情,可能会把整个提瓦特拖入战争!”
“我知道。”愿桉平静地说,“但女皇说……她可能有办法找到师父,或者至少,弄清楚师父最后做了什么。”
归终沉默了。
她看着愿桉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那火焰她太熟悉了——在莉西亚斯接受到天理的召唤前往坎瑞亚时,她也见过同样的眼神。
那是明知前方是深渊,也要纵身一跃的决心。
“你真的想好了吗?”归终轻声问,“这条路……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艰难,更黑暗。”
“我想好了。”愿桉说,“在璃月等待,我永远等不到答案。只有走出去,只有去追寻,才有可能……再见师父一面。”
归终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莉西亚斯如果知道了,一定会骂你傻。”她苦笑着说,“但她也会理解你……因为如果是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归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机关护符,塞进愿桉手中。
“这是我最新的作品,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她说,“带着它。活着回来。”
“谢谢归终大人。”愿桉郑重收下。
第二站:吃虎岩,马克修斯的厨房。
马克修斯正在研究一道新菜,看到愿桉,立刻眉开眼笑:“小愿桉来啦!正好,尝尝我刚做的——”
“马克修斯大人,”愿桉打断他,“我要离开璃月了。”
“啊?”马克修斯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去、去哪里?去多久?”
“去至冬。归期……未定。”
马克修斯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突然转身,从橱柜最深处抱出一个酒坛。
那是莉西亚斯酿的最后一坛“思念”,他一直舍不得喝。
“带上这个。”他把酒坛塞给愿桉,“如果……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她,把这坛酒给她。告诉她……马克修斯一直在等她回来吃饭。”
愿桉抱着酒坛,眼泪又涌了上来:“嗯。”
第三站:玉京台,摩拉克斯的书房。
这是最艰难的一关。
摩拉克斯听完愿桉的话,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摩拉克斯终于开口,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加入愚人众,等于背叛璃月,等于站到了七国秩序的对立面。”
“我知道。”愿桉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但我必须去。帝君大人,请原谅我的任性。”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如果莉西亚斯在,她会支持你吗?”摩拉克斯忽然问。
愿桉身体一颤。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师父曾经说过……有些路,即使知道是错的,也要走下去。因为那是唯一的希望。”
摩拉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愿桉。
窗外的璃月港,繁华依旧,人来人往,仿佛百年前的灾难从未发生。
“璃月,永远是她的家。”摩拉克斯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也是你的家。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愿桉的眼泪终于决堤。
“多谢……帝君大人。”
“不必谢我。”摩拉克斯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枚古朴的玉佩,“这是她当年结盟时给我的信物。现在,我把它给你。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捏碎它,我会知晓。”
愿桉颤抖着手接过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师父微弱的气息。
“最后,答应我一件事。”摩拉克斯看着她,眼神深沉,“无论如何,不要忘记你是谁。不要忘记你来自璃月,不要忘记她教给你的一切,不要忘记……你最初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愿桉重重磕头。
“祈愿昭安……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