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没有如果

石桌上，三杯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小八蹲在桌角，黑豆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

莉西亚斯坐在一侧，手中捧着茶杯，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钟离和归终坐在对面。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终于，归终忍不住了。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莉西亚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莉西亚斯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告诉你们什么？”

“所有！”归终的声音拔高了些，“你用自己的一半本源救我！你一个人扛了两百年！你在归离集……你……”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

莉西亚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说了，又能怎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那时候，摩拉克斯需要专心战斗，璃月需要他作为主心骨。告诉他，他的挚友灵魂未灭，只是陷入沉睡——那会成为他的牵挂，他的软肋，他的枷锁。”

“告诉他，我用一半本源之力救了归终——那只会让他愧疚，让他分心，让他无法全力以赴。”

“所以，不能说。”

归终咬着唇：“可是战后呢？战争结束了，你可以说了啊！”

莉西亚斯摇了摇头。

“战后……我沉睡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躺在冰冷青苔上的自己。

“而且，不止是因为消耗过大。”

钟离的眼眸微微一动。

“归离殇之后，我沉睡了二百年。”莉西亚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二百年，并不是单纯的自我修复。”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芒。那光芒纯净、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

“有人……或者说，有‘存在’，帮我修复了本源。”

钟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理？”

莉西亚斯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在洞天中回荡，平静得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

“归离殇那一战，我先是燃烧了一半本源，然后又强行施展了律令·万魂寂灭。那之后，我的本源碎裂了近半，意识沉入黑暗。”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陨落消散。”

“但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时刻。

“异数。”

“汝之存在，本为悖论。”

“然，汝之行，维系秩序，清除悖乱，净涤污秽。”

“于此界，汝已证明汝之‘价值’与‘秩序’。”

“吾，承认汝之存在。此伤…乃维系秩序之代价，可愈。”

莉西亚斯睁开眼，指尖的光芒渐渐消散。

“然后，一股力量涌入我的本源。那股力量……不属于元素，不属于地脉，不属于我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存在。它更纯粹，更根本，更像是……世界本身的意志。”

“我那燃烧了一半、几近碎裂的本源，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被修复、弥合，甚至变得更加纯粹。”

“二百年后，我醒来，发现自己……完整了。”

归终怔怔地看着她：“所以……你沉睡二百年，不是因为消耗过大，而是因为……”

“因为天理在帮我修复本源。”莉西亚斯点头，“祂承认了我的‘价值’，所以给予了‘代价的补偿’。如果没有祂，我可能早就陨落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不过修复的，只是力量的本源。那份……‘来晚了一步’的自责，那份‘没能救下更多人’的愧疚，那份……‘如果我早到一刻，归终是不是就不用死’的念头——那些，修复不了。”

归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莉西亚斯……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莉西亚斯看向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有着深沉的、复杂的情绪，“理智上，我知道。魔神联军的数量，调虎离山的计谋，摩拉克斯被拖住……那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但情感上……”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封存着归终的灵魂，沉睡了五百年。

“每次想起那一幕，每次看到你现在的笑容，我都会想——如果我当时再快一点，如果再早一炷香赶到，如果再强一些，能更早地撕裂敌人的封锁……”

“归终，就不用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

归终猛地站起身，绕过石桌，一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