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不需要她了

第三百二十年

这一天，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打捞了好久好久，终于把真拼凑完整。

真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

然后，真开口说：

“你是谁？”

她愣住了。

“我是……我是莉西亚斯的碎片啊。我守了你五百年，捞了你五百年，温养了你五百年……”

真歪着头，眼中没有一丝熟悉。

“不认识。”

“那……那本体呢？本体是来带你走的！”

“灵魂执政？”真想了想，“哦，那个把自己撕成碎片的人啊。”

“不是的！她是为了保护……”

“我不想见她。”

真转过身，背对着她。

“过了这么久才来？太晚了。”

“我不需要她了。”

她猛地惊醒。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那团光芒静静地悬浮着，和五百年来一样。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颤抖。

然后，她笑了。

但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但那句话，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

“过了这么久才来？太晚了。”

本体……会来吗？

什么时候来？

如果她来了，真会原谅她吗？

如果真不原谅她，那我这五百年的打捞……算什么？

她捂住脸。

肩膀颤抖。

那天，是她第一次没有去潜入地脉。

——

又过了五十年。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但那句话，一直留在心里。

“太晚了。”

是啊，太晚了。

三百多年了，真的太晚了。

她开始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如果真永远醒不过来，会怎样？

比如，如果她就此消散，会怎样？

比如，如果她自己……消失了，会怎样？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狠狠掐自己一下。

“不许这么想！”

但那些念头，就像地脉里的记忆洪流一样，源源不断，无法阻止。

——

第四百二十五年

那团光芒，已经很亮了。

她看着它，却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只有……累。

“真。”

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干涸的河床，“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你就这样消散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团光芒，看着它依旧温柔地闪烁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自嘲。

“看，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居然会希望自己守护了四百二十五年的人……消失。”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这么想的……”

“可是……可是我好累……”

“真的好累……”

“本体……你为什么还不来……”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还是说……你其实也知道，我根本做不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团光芒，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

第四百九十九年。

她已经不再数日子了。

每天做的事：潜入地脉，打捞，温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团光芒就在她身边，但她已经很少看它了。

因为看一次，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败一次。

五百年了。

她还是没能把它唤醒。

她开始怀疑，本体交代的任务，是不是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

她甚至开始怀疑，本体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根本不在乎她。

毕竟，如果本体在乎，为什么五百年都不来？

她蜷缩在地脉的角落里，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奔流的记忆。

她闭上眼睛。

“就这样……睡着吧。”

“永远不要醒来。”

——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她躺在原地，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那团光芒悬浮在她身边，依旧温柔地闪烁着，仿佛在等着她醒来。

但她不想醒来。

醒来了，就又要继续那无尽的打捞。

醒来了，又要面对那无尽的疲惫。

醒来了，又要……继续等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本体……”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地脉的洪流，在她身边奔涌。

带着稻妻千年的记忆。

带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却唯独没有她的。

因为她的记忆，只有这一片黑暗。

只有这五百年的孤独。

她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涣散。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消散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