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风雨欲来
璃月港的街巷依旧铺着暖煦的日光,青石路上人声纷乱,却尽数落入了缓步独行的钟离耳中。
他身着一袭古朴玄衣,手持岩纹玉簪,眉眼间是惯有的温润淡然,仿若尘世过客,正闲闲打量着街边的旧物商铺。
可下一秒,几句混杂着惶恐与争执的议论,便猝然扎入耳畔,让他微顿的脚步,生生定在了原地。
“降魔大圣被邪祟掳走了!那妖人还留了复仇血字!”
“是昔日被仙家背弃的山君……真有这般人物?”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玉簪微凉的触感抵上掌心,钟离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掩去眸底骤然翻涌的晦暗。
几百年尘封的旧事,瞬间冲破时光枷锁,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那个曾与仙家并肩、守护一方山川的白虎身影;他想起了曾经助他扫平路上荆棘的人;想起倪路达斯坠入怒火前,那双从失望化作彻骨恨意的眼眸。
他是执掌契约的岩神,是守护璃月的君主,却也是当年,亏欠了挚友、未能出手庇护的旁观者。
魈被擒,复仇宣言现世,这满城惶惶,终究是当年欠下的债,找上门来了。
周身温润的岩元素气息微不可察地沉凝,钟离抬眸望向望舒客栈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沉重。往日淡然无波的眼底,此刻盛满了绵长的追忆,与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并非不知当年诸事不公,并非心底无憾,只是想要挽回什么时,倪路达斯已经陷入疯魔,最后直至消失。
钟离最后一次见他,也就是在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远远的看见过他的身影。
周遭百姓的惶恐、质疑、议论依旧嘈杂,可钟离却仿若置身事外,独自陷在千年旧憾里。唇角的弧度微微抿紧,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眸深处,早已是翻涌的自责与怅然。
欠他的,终究是要还的。
只是迟陌的动作要比所有人预料到的要快得多。
奥藏山云雾缭绕,竹风清和,闲云正于山巅石台静坐论道,身旁弟子垂首侍立,满室仙气悠然。
骤然间,凛冽邪气撕破山间宁静,幽蓝业火焚尽云雾,迟陌凭空现身。他赤裸上身,蓝焰缠满肌理,周身戾气翻涌,眸底淬着对仙家的彻骨寒意,目光直直落在闲云身上,没有半分遮掩。
一旁修行的白发少女惊觉异动,立刻掣剑挡在闲云身前,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何方邪祟,敢闯奥藏山惊扰师傅!”
闲云缓缓抬眼,褪去淡然,眸中翻涌着震惊与深埋的愧疚,指尖微微一颤。眼前人的气息、那白虎残魂与业火交织的力量,让她瞬间认出,是当年被众仙背弃的山君迟陌。
迟陌唇角勾起一抹邪冷的笑,幽蓝业火轻漾,瞬间便将那弟子震飞出去,剑碎人倒,再无反抗之力。他缓步逼近,声线冷冽如冰,字字戳心。
“多年不见,真君倒是依旧清闲自在。”
闲云站起身,仙衣无风自动,语气沉重,满是迟暮的愧疚:“……倪路达斯,当年之事,是我等对不住你。”
他抬手,蓝火锁链破空而出,径直锁住闲云周身经脉,封死她的仙力。闲云没有反抗,只是闭目轻叹,满心愧疚难安。
白发女人挣扎着爬起,紧皱眉头,嘶吼着扑上前:“放开师傅!要杀要剐冲我来!”
迟陌垂眸,淡漠扫了那人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还不够格。”
他看向闭目认命的闲云,周身邪气更盛,复仇的快意与旧怨交织:“当年背叛我的,一个都别想逃。魈已在我手中,如今,该轮到你了。”
闲云睁开眼,没有惧意,只剩释然与愧疚:“我欠你的,甘愿偿还。只求你……莫要伤及无辜弟子,莫要祸及璃月苍生。”
“苍生?”迟陌冷笑,眼底满是鄙夷,“当年你们背弃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苍生与我何干。”
话音落,他攥紧蓝火锁链,强行带着闲云纵身而起,冲破云层。只留那弟子瘫倒在地,望着天际消失的蓝火,绝望痛哭。
山上采药的村民看见奥藏山上黑烟弥漫,联想到近几日在璃月传的沸沸扬扬的妖魔,顿时脸色煞白,慌不择路的朝着璃月港跑去。
……
北国银行内的暖光都似被寒意冻僵,罗莎琳猛地将手中鎏金茶杯顿在桌案,瓷面相撞发出刺耳脆响,紫罗兰眼眸里怒火翻涌,居高临下瞪着缓步归来的迟陌。
他身上幽蓝业火未褪,周身还沾着奥藏山的云气与挥之不去的凛冽邪气,神色淡漠得仿佛方才掳走护法夜叉、闲云散仙,闹得璃月天翻地覆的人根本不是他。
“兰迪克,你真是好本事!”罗莎琳开口便是淬冰的讥讽,语气尖锐又暴怒,指尖死死攥着猩红裙摆,“不过短短数日,你先是擒了降魔大圣,又掳走奥藏山闲云,把整个璃月仙家搅得鸡犬不宁,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你在复仇是吗!”
她步步逼近,周身寒气四溢,往日的高傲冷艳里满是压不住的恼恨:“我先前警告过你,不准擅自妄为,不准打乱女皇夺取神之心的计划!”
“你倒好,直接闹得满城风雨,璃月七星、残余仙家全都绷紧了神经,连摩拉克斯都必定有所察觉!”
“你以为这样肆意张扬,很威风?”罗莎琳冷笑一声,眸中讥讽更甚,“不过是被陈年旧恨冲昏头脑的疯子!只顾着清算你的私仇,全然不顾及大局,你是觉得自己实力足够,能无视所有后果,还是根本就没想过后果?”
怒火与讥讽之下,是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灼担忧。
她盯着他身上未散的业火与戾气,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隐忧:“你身上的魔神怨念本就失控,接连对两位仙家出手,就不怕被力量反噬,神魂彻底被怨念吞噬?”
“甚至招来摩拉克斯怎么办?”
“璃月不是蒙德,摩拉克斯更不是温迪,你这般大张旗鼓,真以为能全身而退?等岩神亲自出手清算,你凭什么挡?凭你这一身半吊子的邪气,还是凭你这不管不顾的疯劲?”
她嘴上骂得狠厉,句句讥讽怒斥,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气他肆意妄为毁布局,更怕他意气用事,把自己彻底赔进去。
迟陌抬眸看她,眸底邪气微敛,神色依旧淡然,却没了往日的轻佻,只是静静望着她。
罗莎琳的厉声斥责裹着怒火与隐忧,字字砸在静谧的会客间里,眸底怒色翻涌,指尖都因情绪紧绷而泛白。
迟陌就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她连串的讥讽、怒斥与担忧,非但没有半分反驳抵触,反而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散漫温顺的笑意,一副坦然受骂、全然接下的模样。
他没像刚才一样针锋相对,只安安静静挨骂,周身慑人的幽蓝业火与戾气都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身松弛的慵懒,全然没了方才复仇时的冷厉狠绝。
罗莎琳见他这副不恼不怒、全盘受着的样子,反倒心头一滞,到了嘴边的狠话骤然卡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尖锐都弱了几分。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没错,还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迟陌这才抬眼,眸色幽深如潭,眼底漾着浅浅的邪魅与宠溺,缓步朝她走近。
他没有辩解自己的大肆复仇,也没有回应任务大局,只是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紧绷的唇角,声音放得低沉微哑,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只剩轻佻又温柔的拉扯:“你骂得都对,我听着便是。”
“我知道,你气我擅自行动,气我打乱布局,”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认错,又藏着几分刻意的撩拨,“更担心我被怨念反噬,担心我不敌摩拉克斯,对不对?”
罗莎琳猛地一僵,耳尖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周身淡淡的气场圈在原地,进退不得。
“谁担心你!”她厉声反驳,语气却虚浮得厉害,没了半分此前的盛气凌人,只剩慌乱的嘴硬,“我只是怕你坏了女皇的计划,怕你这个变数连累整个愚人众行动!”
“是吗?”迟陌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全然不在意她的强硬伪装。
他微微俯身,拉近与她的距离,气息清浅地落在她耳畔,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十足的暧昧拉扯:“可方才你看我的眼神,明明满是心疼。”
“骂得这么凶,倒不像斥责,倒像是……在气我不懂爱惜自己。”
罗莎琳心口猛地一颤,抬眼瞪他,却撞进他满含笑意与笃定的眸子里,所有的怒火、斥责、尖锐,瞬间都溃不成军。
她想冷脸推开,想再度厉声呵斥,可看着他坦然挨骂、满眼纵容的模样,终究只是抿紧唇,别开脸,语气又恼又软,带着藏不住的妥协:
“……油嘴滑舌。迟陌,你最好真的心里有数,别真把自己推入绝境。”
她心底暗骂一声:这句话,眼前没这么坏的啊。
那个文质彬彬的兰迪克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