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直面神明
迟陌伸手,轻轻按在心魔眉心。
没有厮杀,没有摧毁,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将心魔重新揉回自己的神魂之中。
默许心魔的存在,却剥夺它的主导权。
接纳所有的黑暗,却始终守住自我的本心。
“复仇,是我的意志;清算,是我的抉择。”
“你可以驱使我的恨,却不能操控我的身。往后,你为刃,我为执刃之人。”
心魔的嘶吼渐渐消散,化作一股冰冷的光,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无边幽蓝业火缓缓收敛,中央孤岛上,沉眠的白虎睁开眼,眸中再无痛苦,只剩睥睨天下的冷傲,周身枷锁寸寸断裂。
迟陌立于火海之上,周身蓝火沉静如渊,怨念与执念依旧缠绕周身,却再无半分失控的癫狂。
他接纳了心魔,默许了恨意,却始终牢牢占据着绝对的主导。
意识空间的蓝色火海永恒不灭的燃烧,迟陌睁开眼的刹那,周身气场已然翻天覆地。
他依旧是那张清冷凌厉的面容,轮廓冷硬如旧,却再无半分此前隐忍的沉郁,也不见失控的暴戾。极致的冷漠,与邪肆轻佻的邪恶,完美糅合在他身上,矛盾又极具蛊惑力。
周身萦绕的幽蓝业火变得温顺沉静,不再是狂躁的恨意烈焰,却透着更慑人的寒意,似能悄无声息焚尽一切。
原本澄澈的蓝眸,染上了一层浅淡的墨色暗纹,眼底无波无澜,是看透万事的漠然,偏又时常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笑意不达眼底,藏着把玩人心、肆意狠绝的邪气。
站在那里,他便如同一柄藏在软缎里的毒刃。
……
深夜的寝室只剩一盏幽微烛火,暖意昏沉。
迟陌刚从意识空间归来,合眼倚坐软榻,眉心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冷硬,周身幽蓝业火淡得近乎透明,却透着刚融尽心魔的沉敛戾气。
罗莎琳推门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
白日里她腹痛难捱,虽对他冷言冷语,心底却始终记挂。此刻见他眉头紧锁、唇线绷直,睡得极不安稳,往日冷厉的眉眼少了锋芒,竟透着几分脆弱,向来冷硬的心尖,莫名软了一角。
终究是忍不住,微微俯身,伸出指尖,极轻、极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紧蹙的眉心。
指腹刚触到他微凉的肌肤,便想轻轻揉开那道沉郁褶皱,低声喃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软,带着隐秘的心疼:“做噩梦了?”
她以为他仍在沉眠,全然没料到,下一秒,手腕便被猛地扣住。
迟陌骤然睁眼。
蓝眸里染着心魔褪尽后的幽暗光纹,无半分睡意,清醒得彻底。
先前的冷漠沉郁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慵懒邪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轻佻又邪恶的笑,眼底满是玩味,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罗莎琳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指尖还停在他眉心,手腕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他的体温微凉,触感清晰得让她心慌。
所有的温柔关切、下意识的轻抚,全都被撞了个正着,毫无遮掩。
慌乱、窘迫、羞恼瞬间涌上心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脖颈都泛起淡粉。她猛地抽回手,指尖蜷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他戏谑的目光。
“你……”她开口,声音发颤,全然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只剩慌乱的生硬,“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低声开口,尾音轻扬,带着十足的调侃玩味,冷漠的眼底藏着邪恶的笑意,“没有心疼我,没有怕我做噩梦,没有偷偷碰我?”
罗莎琳攥紧裙摆,强装镇定地冷下脸,试图用尖利伪装自己,可语气虚浮得厉害,满是欲盖弥彰。
“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见你眉头皱得烦人,怕你这副模样扰了我清净,绝非关心你!”
她别过脸,脖颈绷得笔直,耳尖的红却根本藏不住,连说话都带着慌乱的结巴,全然是被戳中心事的窘迫遮掩。
迟陌看着她明明羞窘到极致,却还要硬撑冷傲的模样,低笑出声。
笑声低沉慵懒,裹着轻佻的邪恶,却没有半分嘲讽,只有全然的了然。
他没拆穿她,只是看着她慌乱遮掩的样子,眼底的冷漠,都淡了几分。
罗莎琳别开脸,声音带着一丝恼怒:“外面有人找你。”
迟陌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什么人?”
罗莎琳:“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北国银行大堂的鎏金灯火骤然失温,原本静谧的空间被两股极致威压撕裂,空气沉得如同灌铅,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紧绷。
大堂两侧,愚人众执行官行列肃立。达达利亚站在队列前端,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邪眼,湛蓝眼眸亮得发烫,满是期待已久的亢奋战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屏息盯着场中两人。
这是上古岩神,与复仇归来的白虎山君,千年旧怨的首次正面清算。
罗莎琳立在他身侧,猩红眼眸冷厉如刃,周身冰焰隐隐蓄势,看似高傲漠然,实则浑身紧绷,视线死死锁着迟陌,暗藏毫不掩饰的护短与戒备。
她不清楚迟陌刚融尽心魔、状态诡谲,但清楚摩拉克斯的神性威压,分毫不敢懈怠。
大堂正中央,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钟离褪去尘世闲游的温雅,一身古朴玄衣垂落,岩神神性尽数苏醒,周身萦绕着沉厚如山海的岩元素气场。
他眉眼低垂,唇线抿得极紧,往日温润的金瞳里,只剩化不开的沉肃、愧疚与怅然。面对迟陌,他没有半分神明的居高临下,只有背负千年亏欠的沉重。
迟陌倚在前方柱边,姿态散漫却威压慑人。融尽心魔后的他,气质冷冽又邪魅,肩头缠着淡如轻烟的幽蓝业火,蓝眸底浮着细碎墨纹,无半分当年的冤屈悲愤,只剩漠然的凉薄,与一丝轻佻邪恶的玩味。
他先开口,声线低沉慵懒,没有嘶吼质问,反倒像闲谈一般,字字淬着冰刃。
“岩神大人竟肯屈尊,踏足愚人众的地界。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躲在璃月市井,装作万事不关己的过客。”
钟离抬眸,金瞳与他的蓝眸隔空相撞,千年时光的尘埃在目光间轰然炸开。
“倪路达斯。”他唤出迟陌曾经真名,语气沉哑,“我来,不是与你为敌。”
“不为敌?”迟陌低笑出声,笑声清浅,却满是嘲讽与冷戾,他缓缓直起身,幽蓝业火瞬间随气场暴涨。
“掳走你的仙臣,逼压你的璃月,你却说来不为敌。是你薄情到极致,还是觉得,几句软语,就能抹平千百年的恩怨?”
“当年归终之死,我知你冤屈。”钟离声音微涩,千年愧疚终于脱口,“仙门误信谗言,刀剑相向,将你逼入绝境……是吾之过,是璃月仙神,负你千百年。”
这一句认错,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尽数担下所有罪责。
罗莎琳眉峰微紧,没想到他曾经会有这样的过往,指尖冰焰更盛。她厌弃璃月神明,却也懂这份迟来的歉意,分量极重,更怕迟陌被恨意裹挟、彻底失控。
达达利亚则愈发亢奋,身体微微前倾,恨不得这场对峙立刻演变成巅峰对决。
迟陌闻言,反倒笑得更轻佻邪佞。他缓步逼近,周身业火不侵钟离半分,却将周遭空气绞得碎裂,语气冷漠又阴狠。
“知我冤屈?知我冤屈,却依旧默许众仙围剿;知我无辜,却依旧为了你的璃月苍生,弃我如敝履。摩拉克斯,你的愧疚,太廉价。”
“我不要你的道歉,不要你的忏悔。”
迟陌停在钟离三步之外,蓝眸冷得刺骨,轻佻的笑意里,是彻骨的决绝:
“我要的,是当年所有背弃我的人,付出代价;是你,亲自为千万年的冤屈,给我一个了断。”
岩神威压与幽蓝业火轰然碰撞,大堂梁柱微微震颤,鎏金灯影疯狂摇曳。
罗莎琳下意识上前半步,冰焰掌心护持;达达利亚也绷紧身躯,随时准备应变。
北国银行的威压几乎要撕裂鎏金穹顶,迟陌周身幽蓝业火翻涌,眸底冷邪之气毕露,字字句句都逼着一场死战。
可对面的钟离,却半点没有催动岩神神力的意思。
他周身沉厚的岩元素气息缓缓收敛,不再有半分抗衡的锋芒,甚至微微放低了身姿,褪去了所有神明的威严。
那双素来温润的金瞳里,翻涌着千年沉淀的愧疚、怅然与无力,目光落在迟陌身上,满是避无可避的自责,没有丝毫怒意,更无半分战意。
面对迟陌的逼视与嘲讽,他没有辩解,没有强硬回击,只是喉结微滚,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的妥协:“你要的了断,从不是兵戎相见。”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将万千心绪死死压在心底。当年的误解、仙门的围剿、他为了璃月苍生做出的取舍、眼睁睁看着倪路达斯坠入深渊的无力……桩桩件件,都是他背负至今的罪孽。
“我不愿与你战斗。”钟离抬眸,目光坦诚又沉重,一字一句,皆是退让,“无论你恨我、怨我、要惩戒我,我都甘受。你擒走魈,掳走闲云,皆是因当年我等负你,你复仇,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