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开戏
迟陌看着窗外,语气飘忽。
“届时我内心所有的温情与隐忍都会尽数褪去,骨子里的阴暗情绪会被无限放大,行事会愈发偏执极端,眼中再无半分情面与柔软,凡事皆会顺着心底的恨意与戾气而行。”
“但这并非是被心魔操控、失去自我沦为傀儡。”
迟陌语气笃定,清晰划开其中界限。
“我的意志始终牢牢占据主导,从来不会被外物左右。陷入心魔,不是迷失沉沦,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蜕变。”
“褪去所有束缚与牵绊,释放心底最深处的野性与冷厉,将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仇恨尽数化作自身力量,褪去温和表象,彻底展露骨子里最凌厉强势的一面。”
“说到底,不过是放下所有顾忌,遵从心底另一面的自己活着罢了。”
方才心底的担忧尽数化作几分愠怒,罗莎琳当即敛了柔色,眉宇骤然冷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呵斥,直直看向迟陌。
“你实在太过鲁莽任性!”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往日的慵懒散漫全然不见,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字字都带着真切的训斥。
“明知自身身负心魔,还执意不顾一切去和摩拉克斯死战,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这般冲动行事,实在愚蠢至极!”
罗莎琳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厉声告诫着,语气里满是恳切的叮嘱。
“往后行事,务必学会设身处地为自己好好思量一番,别再凭着一腔执念肆意妄为。你身负诸多过往牵绊,身边亦有牵挂你的人,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切莫再轻易去做这般不计后果的傻事,次次都把自己逼到生死边缘,次次都落得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她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藏不住满心牵挂。
“心魔缠身本就隐患重重,你更该懂得收敛锋芒,安稳休养调养身心,而非一次次以身犯险。”
“我言尽于此,往后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好好爱惜自己,莫要再让旁人替你忧心。”
迟陌被她这般厉声训斥着,本该生出几分抵触或是敷衍的心绪,可抬眼撞进她满是焦急与真切担忧的眼眸里,听着句句恨铁不成钢的叮嘱,耳畔严厉的话语渐渐模糊。
他身形微微一顿,整个人骤然愣在原地,目光凝在罗莎琳蹙起的眉峰与略带愠怒的神情上,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
这般直白的担忧,这般厉声的叮嘱,这般生怕他涉险受伤的模样,竟与远在稻妻的八重神子渐渐重叠重合。
平日里神子亦是如此,嘴上惯爱调侃打趣,可每逢他冲动行事、不顾自身安危之时,总会这般板起面容厉声说教,字字句句皆是藏不住的牵挂与心疼。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此刻流露出来的心意与神态,却如此相像。
心底积压的寒凉与沉郁悄然散去几分,一股温软的暖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连日来征战留下的冷寂与戾气。
他收起了周身所有的锋芒与淡漠,垂落眼眸,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松弛,默默收下这份严厉的关怀,静静任由这份暖意萦绕心头。
训斥的余温还未散尽,罗莎琳便重新敛去面上外露的关切,坐回高背椅中,指尖轻叩冰冷的桌面,将周身情绪尽数压回执行官固有的冷厉沉稳里。
烛火在她猩红眼眸里投出深暗的光,语气褪去方才的愠怒,只剩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公事口吻,敲定最后一步布局。
“闹剧该收束,璃月的局,也该走到终章。”
她抬眼看向迟陌,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全盘最终计划,没有半分遮掩。
“接下来,我们会动用手中仿制的百无禁忌符箓,破开孤云阁下的上古封印,将被摩拉克斯镇压千年的漩涡之魔神奥赛尔,重新放回海面。”
迟陌风轻云淡的摇摇头,眼里满是不屑:“这些耗损太大,以往那些所谓仙人制出的符箓就不够看,更何况是仿制的。”
“到那时候就让我来就好了。”
罗莎琳指尖缓缓划过桌沿,目光望向璃月港外茫茫海域,语气淡漠,却藏着掀翻整座城邦的魄力。
“这件事我说了算,你别想再剑走偏锋。”
“事关重大,这次的任务格外危险。”
“这不是愚人众的失控作乱,本就是与摩拉克斯契约的最后一环。他要一场足以逼出璃月全部潜能的浩劫,要斩断子民对神明最后的依赖,我们便替他把这场试炼,推到极致。”
“仙人会因帝君死讯质疑七星,七星疲于维稳城邦,万民陷入恐慌动荡,唯有在这样彻底的绝境里,才能逼璃月放下对岩神的所有执念,让七星、千岩军、仙家与百姓,放下隔阂联手自救。”
迟陌赞同的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和畅快:“玩弄仙家于股掌之间,很有趣的做法。”
罗莎琳语气平静,却道破这场灾难的本质,“奥赛尔出世,是乱世,也是试金石。摩拉克斯要亲眼看着,没有他庇佑的璃月,能不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而我们愚人众,完成这场施压,顺理成章取走神之心,完成女皇的指令。”
“等璃月人凭自己的力量,重新镇压魔神、守住家园,摩拉克斯便会彻底卸下帝君神位,璃月,也将真正踏入人治时代。”
“这是双赢的局面。”
迟陌静静听着,没有丝毫意外。
从得知摩拉克斯假死棋局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这场针对璃月的动荡,从不是无意义的破坏,而是新旧时代交替的必经阵痛。
他面色沉静,眼底没有对魔神出世的畏惧,只有一丝对生灵涂炭的犹疑,对大局的清醒认知。
他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平稳,应下这最后一步布局。
“我知道了。后续行动,我会配合。”
眼前的人虽身负执念、心藏心魔,却从不会在执行官的使命里糊涂失职。
她最后沉声叮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全。
“行动当日,你只需按计划就位,不许再像黄金屋决战那般,不顾一切以身犯险。这场局已经容不得半点差错,更容不得你再把自己逼到濒死绝境,完成契约,全身而退,就是你此刻最该做的事。”
迟陌抬眸,对上她冷厉却暗藏顾虑的目光,方才愣神间涌上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他轻轻颔首,应得笃定。
“我明白。”
罗莎琳冷不丁的来一句:“对了,问你个事儿。”
迟陌愣了一下:“什么事?”
罗莎琳:“如果你被狗咬了,会怎么做?”
迟陌不假思索的道:“报复回去啊。”
罗莎琳嗤笑一声,眼底的讽刺愈发浓郁:“狗咬你,难不成你要咬回去?”
迟陌看着罗莎琳的眼眸,一副“你脑回路真特别”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笑着:“如果有条件的话,我想我会用棍子。”
“难不成,你会那样做?”
罗莎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怒斥一声:“滚!”
自从云来海一战后,迟陌身体便一直处于亏空。他的力量寄存在提瓦特之外,若非绝对他不会轻易收回。
导致某个好战份子身上的自信提高了不少。
此外,除却需要他出面的场合,罗莎琳严令禁止迟陌离开北国银行半步。导致迟陌这段时间闲的蛋疼。
……
天高云阔。
金风拂过璃月港层层叠叠的飞檐。玉京台高居城邦之巅,青白玉石铺就的广场一尘不染,中央设请仙台,台身刻满岩元素纹路,一尊三足铜鼎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清冽绵长。
广场上人潮如织,百姓、商人、千岩军错落而立,衣袂翩跹,语声低而肃穆。
远处楼阁上,璃月七星各据席位,衣饰华贵,神色庄重;天权星凝光立在请仙台前沿,白发垂肩,金纹白袍映着日光,气场冷傲而威严。
荧带着派蒙,沿白玉石阶拾级而上。海风卷着桂香,远处帆影点点,璃月港的繁华尽收眼底。
小派蒙张着嘴巴,表情很是惊奇:“哇璃月港好热闹!今天就是七星请仙典仪对吧?听说岩王帝君每年都会降临,赐下神谕呢!”
荧目光望向请仙台,轻声说着:“希望能从岩神这里,问到哥哥的线索……”
两人走到香炉前,荧取香点燃,躬身祭拜。
身旁一名蓝衣商人见状,友善开口:“你们是第一次来璃月吗?我也是头回亲眼见请仙典仪!看那位就是天权星凝光大人,只有七星才能主持这般大典!”
那人道:“听说帝君降临,会以半麟半龙的仙体现身,气势非凡呢!”
派蒙眼里迸发出光芒,迫不及待地拉着荧的衣角:“哇,好厉害!旅行者,我们往前挤挤吧,后面看不清呀!”
荧点头,随派蒙汇入观礼人群,目光紧紧锁住请仙台,指尖微紧,这是她寻亲路上,第一次直面尘世七执政之一的岩神。
虽然此前已经认识了风神,但她总感觉两者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