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风雨飘摇
荧站直身形,望着众位神色肃穆的仙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复刻玉京台的惨剧。
“我今天前往玉京台,观礼七星主持的请仙典仪。吉时降临,天际降下金光,帝君的龙形仙体,自云层中坠落,请仙台之上,龙鳞碎裂,气息全无……”
话音未落,云台之上,仙家气息骤然一震!闲云真君轻叹一声,羽睫低垂,周身仙气都黯淡几分,满是痛惜。
“不……这不可能……”
一旁黑袍猎猎、身形矫健的降魔平妖大圣,猛地攥紧双拳,周身爆发出凌厉的戾气,怒声震得周遭云雾翻涌。
“混账!帝君何等修为,尘世武神,谁能近他周身?!”
荧缓缓说出此前达达利亚的猜测。
此言一出,个别仙人怒意更盛。
削月筑阳真君须发微震,满目悲愤,厉声开口,震彻云台。
“帝君护佑璃月三千七百年,平定魔神战乱,庇佑万民安生,从未有过半分辜负!璃月七星受帝君恩泽,掌凡世权柄,竟敢做出弑神篡权的大逆不道之举!”
理水叠山真君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已满是决绝冷意:“凡人生出异心,背弃神明,罪无可赦。帝君蒙难,我等仙家,绝不能坐视不理!”
留云借风真君冷眸望向璃月港方向,声线冰寒,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们两个毛毛躁躁,真是可笑。帝君实力通天,怎么会被区区凡人杀害。”
她的眼眸荡漾着怒火:“七星封锁玉京台,藏匿帝君仙蜕,拒不对外明言真相,还巡捕远道而来的友人,太过分了。”
“我等隐居世外,不问凡政,可此次,他们触碰了底线。”
派蒙吓得浑身发紧,急忙拽了拽荧的衣袖,急声开口。
“各位真君息怒啊!我们也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帝君那么强大,怎么会突然遇害……说不定真的有别的隐情,不是七星做的啊!”
荧也立刻上前,沉声劝阻,语气恳切:“真君们,现在真相尚未查明。若仙家此刻便下山,与七星兵戎相见,璃月港必会陷入大乱,受苦的,是万千无辜百姓。帝君一生守护璃月苍生,他绝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闲云真君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痛惜与无奈,却也保有一丝清明。
“只是帝君蒙冤而死,如果凡臣犯上作乱,若不加以惩戒,日后璃月再无规矩可言。”
留云借风真君眸光微凝,看向荧,最终松了口,定下底线。
“你既愿居中调停,我等便再信你一次。我等不会立刻踏平璃月港,但必须向七星施压。”
削月筑阳真君沉声宣告,声音威严,传遍整个奥藏山。
“让他们去查,是谁从中作梗,残害了帝君大人。”
话音落下,满场仙家怒意未消,却终究按捺住了即刻出兵的念头。
降魔平妖大圣狠狠甩袖,望向璃月港的目光,满是冰冷恨意。
闲云真君轻叹一声,周身仙气归于沉寂。
云台之上,仙雾翻涌,满席仙人伫立风中,满目悲怒与决绝。
待到荧屁颠屁颠的跑下山去,一众仙人个个脸色难看。
云台上的仙气渐渐平复,却压不住满室沉凝的悲恸与戾气。
看着荧与派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尽头,众位仙家再无半分遮掩,周身肃穆的气息轰然翻涌,悲、怒、愧、恨交织,缠得连山风都变得沉重。
降魔平妖大圣率先攥紧双拳,指节咯咯作响,红袍之下怒火翻涌,声如惊雷,震得周遭竹叶簌簌飘落。
“那小旅人单纯,看不清内里真相,难道我们也看不清?”
“尘世武神,纵横璃月三千七百年,平定四方魔神,横扫乱世妖邪,从未遇过敌手。寻常刺客,哪怕是七星倾尽全力,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帝君分毫?!”
此言一出,众仙皆是沉默。
他们与帝君相伴千年,最清楚那位岩神的无上威能,所谓“请仙典仪上遇刺身亡”,在他们耳中,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削月筑阳真君须发微颤,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悲怆,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万钧山石。
“能伤及帝君本源,令他毫无还手之力,落得如此下场的……这璃月,唯有两人。”
理水叠山真君闭目轻叹,接过话头,字字清晰,戳破所有人不愿直面的真相。
“一是尘封旧事里,与帝君有死仇的山君;二是归终上人。”
闲云真君羽袖轻拂,眉眼间满是复杂难言的怅然,声音轻得发涩。
“归终大人与帝君,终心系璃月苍生,也绝无可能对帝君痛下杀手,更不会连累整个璃月陷入动荡。”
留云借风真君立在崖边,望着璃月港的方向,清冷的声线里裹着彻骨的寒意。
“排除归终大人,剩下的,只有山君。”
一句话,彻底点破了众人心底的答案。
降魔平妖大圣怒目圆睁,恨意滔天,厉声喝断。
“没错!就是那只他!”
“当年他心怀怨怼,与帝君死战,闹得天崩地裂,生灵涂炭!我等当年受表象蒙蔽,误会他身负冤屈,对他没有手下留情。”
说到此处,大圣语气猛地一哽,再开口,只剩蚀骨的悔恨与暴怒。
“伤害他的是我们,关帝君什么事?”
削月筑阳真君闭上眼,苍老的脸上满是惭愧,喉间发出沉重的叹息。
“因果报应,是帝君替我们蒙受他的怒火。”
“我们愧对帝君,更愧对如今这无法挽回的结局。”
理水叠山真君神色冷厉,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愧疚归愧疚,恨意,却分毫不能减。”
“帝君必定是在与他的隐秘决战中,被伤及根本,身受无法逆转的重伤。他强撑着重伤之躯,主持完最后一场请仙典仪,最终油尽灯枯,陨落当场。”
“所谓遇刺,不过是帝君为遮掩真相、安稳人心的假象,却被我们当成了七星弑君的证据。”
此言一出,众仙皆是心头巨震,随即被更深的悲恸与恨意吞没。
他们终于明白了帝君不是死于刺杀,是死于旧伤爆发,死于山君的复仇!
留云借风真君眸底寒光凛冽,周身仙气冷得刺骨,一字一句,满是决绝。
“无论当年恩怨谁对谁错,无论我们当年是否误会了他……他伤我帝君,害帝君陨落,已是不争的事实。”
“他欠帝君的命,欠璃月的债,千刀万剐,也难偿其万分之一。”
闲云真君轻叹一声,满心复杂,却终究站在了帝君这边。
“当年的误会,是我等糊涂。可他不该将所有仇怨,都算在帝君身上,更不该取走帝君的性命。”
“帝君守护璃月千年,他却为一己私仇,毁了璃月的天。”
降魔平妖大圣仰天怒啸,周身戾气冲天,震得云雾四散。
“若让我撞见那山君,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让他生生世世,为帝君殉葬!”
削月筑阳真君缓缓睁眼,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与坚定。
“此仇,不共戴天。”
“先逼七星给天下一个交代,稳住璃月残局。待大局稍定,我等便倾尽仙家之力,搜遍璃月山川,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山君。”
“以他的血,祭奠帝君在天之灵。”
风过奥藏山,带着众仙彻骨的恨意与迟来的惭愧,卷向整片璃月大地。
无人知晓,这场针对“山君”的滔天追责,早已在仙家心底,悄然铸成。
北国银行的密室依旧死寂,烛火将迟陌孤直的身影烙在冰冷石地上。他并未刻意凝神,也无半分动作。
他周身只萦绕着几不可察的阴冷气息,与周遭的静谧毫无二致,身旁的罗莎琳与达达利亚,全然未曾察觉分毫异样。
一缕极淡、极幽的苍蓝色业火,无声无息自他魂脉深处渗出,没有火光,没有暖意,只如一缕细不可闻的魂息,穿透层层山石与云雾,直通遥远的奥藏山。
这是他掳走降魔平妖大圣时,悄然留在对方灵魂深处的印记。不损其神魂,不控其心智,只如一道隐蔽的耳线,将那处的一切声响,原封不动地渡回他的感知里。
隐秘至极,无人能察,哪怕是修为深厚的璃月众仙,也丝毫未觉,自己的每一句私语,都已落入旁人耳中。
奥藏山的风,仙家的怒声、叹声、恨声,一字不差,清晰淌进迟陌的识海。
迟陌始终垂着眼,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因被冤枉而动怒,也没有因这份血海深仇的指控而失态。
唯有魂脉间那缕苍蓝色业火,微微颤了瞬,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麻木的寒凉。
当年的恩怨本就沉冤难雪,他从未奢求仙家理解,更未指望谁能分清是非对错。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未真正寻仇,便已被彻底钉死在“弑杀帝君、祸乱璃月”的罪责上。
仙家们口中那点迟来的、对当年误会他的惭愧,轻得如同尘埃,转瞬就被“他害死帝君”的恨意彻底淹没。
他身上渐渐散发出冰冷刺骨的黑烟,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容。
“同样的戏码再来一遍吗?”
“甚好,这次换我来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