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全身而退
这话一出,满殿仙人瞬间脸色煞白。
那些义正辞严的怒斥,戛然而止。
他们听得懂,字字句句,都是在说当年之事。
是当年他倪路达斯,背负冤屈,与摩拉克斯对峙,满心只求一个真相,可眼前这些仙家,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前因后果,尽数站在帝君一侧,联手将他打压,将他的赤诚踩在脚下,把他逼到万劫不复。
是他们,亲手将他推入了黑暗。
迟陌看着众仙瞬间僵硬狼狈的神色,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
他声音发哑,却冷得刺骨,将积压千年的委屈与怨怼,全盘托出。
“你们口中不齿的愚人众,尚且有同伴,有并肩,有不离不弃。”
“而我当年,信过仙门,信过公道,信过你们口中的正邪大义。”
“可结果呢?”
“是你们……”
他抬手指向满殿仙人,目光猩红,心魔翻涌,字字泣血。
他抬手指向满殿仙人,目光猩红,心魔翻涌,字字泣血。
“是你们这群满口苍生、大义凛然的仙家,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背刺我,背弃我,把我的活路,彻底堵死!”
“如今我与谁为伍,与谁并肩,轮得到你们置喙?”
“我不否认其中也有丧心病狂之人,但也不全是……”
“至少他们不会像你们一样,做那落井下石、背信弃义的小人!”
话音落下,仙府死寂一片。
风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寒凉。
众仙面色惨白,无言以对,满心的怒火,都被这戳穿真相的话语,狠狠噎住。
愧疚、难堪、恼羞成怒,交织在一起。
他们想怒斥,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因为迟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们,当年亲手推开了他。
如今,再也没有立场,指责他选择了那群“恶徒”。
满殿仙人被迟陌戳中当年背刺的旧疤,个个面色铁青,怒意与难堪绞在一起,却偏偏无言反驳。
迟陌看着眼前这群束手束脚、只会用大义粉饰过错的仙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散尽,只剩冰封般的冷厉。
他周身翻涌的苍蓝色心魔业火缓缓收敛,却并未散去,只化作一缕刺骨寒意,凝在眉眼间。
没有再多看这群仙人一眼,他唇角微扯,抛下斩钉截铁的狠话,声音冷得碾碎山雾,响彻整座仙府。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与摩拉克斯的恩怨,早已结清。”
“那一战,我伤他,他亦伤我,当年旧怨,一笔勾销。他是生是死,都与我再无干系,我从未害他性命。”
“就算是他死了,也是技不如人。”
“可你们……”
他目光扫过削月筑阳、闲云、魈等人,字字如钉,带着彻骨的宣告。
“当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联手将我逼入绝境,这笔账,才刚刚拉开帷幕。”
“今日我不与你们厮杀,不是怕了,只是懒得在一群昏聩之人身上浪费力气。”
“但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我迟陌,与璃月众仙,还有得话说。”
“下次再见,便不是口舌之争,而是血债血偿。”
狠话落定,他转身便要离去,脚步刚动,却忽然顿住,侧眸看向角落里始终漠然伫立的申鹤。
女子一身素白,立在喧嚣杀伐之外,无喜无悲,像一朵被锁在寒渊里的孤花。
迟陌眸色微深,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申鹤是吧,与其留在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身边,不如加入愚人众。”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闲云真君瞬间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难堪,厉声上前阻拦,羽袖震颤。
“放肆!申鹤是我座下弟子,生来便是璃月之人,岂能跟你堕入愚人众,走上邪路!你休想带走她!”
迟陌转头看她,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句话便怼得闲云哑口无言。
“邪路?总好过留在你身边,做一辈子被红绳锁住七情、无喜无悲、无根无靠的傀儡。”
“你护不住她,给不了她自由,解不开她的命格,留她在这奥藏山,不过是继续囚着她。”
“我带她走,不是害她,是放他出去。不用再被煞气束缚,不用再隔绝凡尘,不用一辈子活在‘孤煞克亲’的阴影里,做回真正的自己。”
“愚人众不会嫌弃她的命格,不会把她当成怪物,更不会用‘为她好’的名义,锁她。”
“更何况,曾经的倪路达斯也收过同样命格的弟子。”
“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申鹤的宿命,也戳中闲云毕生的软肋。
闲云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她确实,给不了申鹤自由与解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申鹤身上。
魈握紧和璞鸢,仙人们屏息凝神,连迟陌也静静看着她,等待答案。
申鹤缓缓抬眼,灰青色的眼眸依旧空茫淡漠,没有丝毫动摇。
她看着迟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用那清冷干涩、毫无波澜的声音,轻轻摇头,吐出四个字。
“……我不去。”
没有感激,没有排斥,没有向往,也没有畏惧。
就像拒绝一朵山间野花、一阵过路山风般平淡。
她习惯了山中清寂,习惯了被红绳束缚,习惯了无喜无悲的日子。
凡尘也好,自由也罢,愚人众也好,仙府也罢,于她而言,全无分别。
迟陌看着她全然无欲的模样,没有意外,也没有强求。
他早该知道,这样一个被磨平所有欲念的人,不会轻易离开自己唯一的归处。
他淡淡颔首,不再多言。
“罢了。”
最后扫了一眼满殿神色各异的仙人,迟陌转身,身影没入奥藏山的茫茫云雾之中。
虚空里两道隐匿的执行官气息,也随之悄然退去。
只留下满殿压抑的怒火、难堪的愧疚,以及一句不死不休的宣战,沉沉压在每一位仙人心头。
……
璃月港的街巷依旧弥漫着紧绷气息,千岩军沿街巡逻,行人步履匆匆,满城都笼罩在帝君“陨落”的悲怆与惶惑之中。
荧从奥藏山返回,一路循着约定的记号,来到北国银行附近的僻静街角。刚拐过巷口,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蓝白身影。
达达利亚倚在廊柱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硬币,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全然看不出半点身处乱局的焦灼。瞧见荧归来,他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荧。”达达利亚目光扫过她,语气轻快,“看来,奥藏山的事情,办得很顺利。”
荧喘着粗气:“仙人已经暂时息怒,愿意给七星三日时间交代真相,没有立刻发兵。旁边的应急食品还附和道:“可吓死我了!那么多仙人聚在一起,气场真的好吓人……”
达达利亚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仙凡对立已成定局,璃月的乱局,正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模样。
“辛苦你们了。”他收敛眼底深意,语气诚恳,“能稳住仙家,已经帮了璃月大忙。”
荧:“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始终觉得整件事疑点重重,可眼下,除了跟着达达利亚的安排走,别无他法。
达达利亚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换上几分庄重肃穆,语气也郑重起来。
“帝君仙逝,璃月上下,都在为他筹备送行仪式。”
“如今七星封锁消息,民间虽有惶恐,却也不能失了礼数。我们虽为外人,也该尽一份心意。”
他看着荧,认真开口,道出接下来的安排。
“我想请你,去为岩王帝君,筹备一份送行的器物。”
荧有些疑惑,但身旁的神之嘴抢先道出疑问:“送行的东西?是要准备祭品之类的吗?”
“差不多吧。”达达利亚颔首,语气带着对神明的敬重,“岩王帝君守护璃月三千七百年,万民受他恩泽,送行之物,绝不能敷衍。”
他抬手,指向璃月港深处、烟火气最浓的街巷方向。
“你去一趟往生堂,找堂内的人置办送行仪轨所需的物品,按照璃月最正统的礼制来准备,务必周全。”
荧满脸的无语:“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达达利亚无奈地摊摊手,笑意里带着几分苦衷。
“我是至冬人,又是愚人众执行官,如今璃月全城戒备,我露面太过惹眼,反而会招来麻烦。”
“你是外来旅行者,身份清白,由你去置办,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愈发郑重。
“这不仅是为帝君送行,也是为了稳住璃月民心。我们做得越是周全,越能平息眼下的慌乱,也能为你洗清更多嫌疑。”
一旁的派蒙一副老谋深算却又算不明白的业主群:“好像是这个道理……”
荧沉默片刻,想起请仙典仪上那具冰冷的龙躯,想起奥藏山上仙人们的悲恸,终究点了点头。
荧叹了口气:“好,我去往生堂准备。”
达达利亚见她应允,眼底笑意更深,温和叮嘱。
“万事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记住,一定要按往生堂的正统仪轨来,不可马虎。”
简单交代完毕,达达利亚便先行离去,继续暗中布局。
荧望着他的背影,心头那股异样的预感愈发强烈,却还是转身,朝着往生堂的方向走去。
她并不知道,这一趟为帝君筹备送行之物的行程,将会让她遇见那个整个璃月棋局的主人公……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