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客卿……客卿?!
“兰迪克……”
雅柯达下意识轻声重复了一遍,原本轻快的语气骤然顿住。
下一秒,她猛地睁大眼睛,活泼的神情瞬间被满满的惊讶取代,嘴巴微微张开,指着迟陌,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等等,兰迪克?!”
“你就是老板奈芙尔,以前跟我们提起的、那个失踪了很多年的秘闻馆前任客卿?!”
“恰姐一直说到的长官?”
她之前听奈芙尔无数次提起过这个名字,那位当年只挂了名义客卿之位,极少露面、气质冷沉,却和秘闻馆渊源极深的人。
雅柯达想过无数次对方的模样,却从没想过,竟是眼前这个周身沉寂疏离的男人。
迟陌抬眸,眸色平静无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就在雅柯达还沉浸在惊讶中、半天回不过神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馆内深处的廊下传来。
一只毛色油亮、通体墨黑的猫,迈着优雅慵懒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是奈芙尔养的猫,阿舍鲁。
它没有看一旁满脸惊讶的雅柯达,也没有丝毫戒备,径直朝着迟陌走去。
墨色的猫身轻盈一跃,稳稳跳上迟陌的肩头,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早已认识他多年。
阿舍鲁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迟陌的侧脸,喉间发出温顺的呼噜声,尾巴慢悠悠圈住他的脖颈,全然是依赖的模样。
雅柯达看得彻底愣住,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阿舍鲁性子清冷高傲,平日里连她这个员工都很难亲近,唯独对奈芙尔唯命是从。
此刻却对眼前这个男人这般亲昵。
他真的就是老板念了很多年的那位,失踪已久的秘闻馆客卿,兰迪克。
迟陌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肩头猫咪的脑袋,动作难得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六年未归,人事已改,可这只当年还年幼的小猫,却还认得他。
他想到蒙德猫馆的那些猫,瞧瞧,这就叫差距。
雅柯达终于缓过神,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恍然:“原来真的是你!难怪老板跟我说,你迟早会回来的……”
肩头的阿舍鲁蜷成一团,发出绵软的呼噜声,墨色绒毛蹭得迟陌颈间微微发痒。他指尖轻抵猫背,动作轻缓,周身冷硬的气息都柔了几分。
“原来真的是你!兰迪克先生!老板平时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咱们秘闻馆的名义客卿,六年前忽然就没了音讯,我还以为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她语速轻快,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劲儿,丝毫没有因为迟陌周身的疏离感而怯场。
“我叫雅柯达!来这里工作才一年多,老板没事就跟我讲你以前的事,说你当年虽然很少待在馆里。”
迟陌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平缓,没太多情绪,却也没有疏离的排斥。
“她倒是记得清楚。”
“是呀!”雅柯达重重点头,掰着手指细数,“现在老板把秘闻馆打理得特别好,还有恰斯卡姐姐也在这里帮忙,她人超理智,做事特别靠谱!就是……你走了之后,她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看起来怪怪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小声补了一句:“我偷偷说的,你可别告诉老板!她嘴上凶,其实特别念旧。”
迟陌眸色微顿,指尖顿在阿舍鲁的耳尖,没有接话。
雅柯达见他沉默,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热情地找话题,晃了晃脑袋,好奇追问:“兰迪克先生,这六年你都去哪里啦?怎么忽然回来了呀?是以后都留在秘闻馆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满是少女的直白热忱。
迟陌抬眸,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淡得像晚风。
“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处理一些旧事。”
“回来,只是见故人一面。”
他没有说自己的过往,没有提至冬、执行官、血海深仇,那些黑暗沉重的一切,都不该搅乱这间安稳的小馆。
雅柯达虽然活泼,却也懂分寸,见他不愿多说,便乖巧地不再追问,转而笑着指了指他肩头的阿舍鲁。
“你看!阿舍鲁好喜欢你哦!它平时可高傲了,我想抱它都躲着我,只黏老板,没想到第一次见你就这么亲近!”
迟陌低头,看着怀里温顺蹭着他的小猫,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是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它还记得我。”
雅柯达正歪着头,和迟陌说着这些天的趣事,木门风铃忽然被晚风撞出清响。
两人同时抬眼。
奈芙尔站在门口,暮色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冷艳修长。墨发用蛇形金簪半挽,深紫丝绒长裙垂落。
她眉眼依旧凌厉冷艳,唇色淡却自带压迫感,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踏入馆内的瞬间,先落在了迟陌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静了一瞬。
雅柯达立刻站直,小声喊了句“老板”,便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不打扰两人久别重逢。
奈芙尔缓步走近,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响轻而清晰。
她没有立刻开口,冷冽的目光细细扫过迟陌,从他眉眼间的沧桑,到他并未完全敛去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阴鸷气息,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维持着高冷淡漠的模样。
迟陌抬手,轻轻将肩头的阿舍鲁抱下来,放在地面。黑猫蹭了蹭他的裤脚,慢悠悠踱到奈芙尔脚边,才算打破这份沉默。
奈芙尔垂眸,看了眼黏人的猫,再抬眼时,清冷的声音没有波澜,却藏着压了六年的追问。
“六年。你去了哪里。”
迟陌站起身,身姿挺拔,周身没有半分执行官的戾气,只剩面对旧地故人的坦然。他没有隐瞒,没有编造,语气平静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坦荡。
“六年前,纳塔边境爆发深渊灾害,我前去清理。”
“战事收尾时,意外坠入失控的空间裂缝。”
“那是世界之外的混沌之地,无日月,无时序,我被困在其中,耗尽力气,才寻到回来的路。”
话音落下,馆内再度安静。
雅柯达听得睁大了眼睛,满心惊讶,她从没想过,兰迪克先生失踪的六年,竟是这般凶险的遭遇。
奈芙尔冷硬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她依旧冷着脸,没有露出半分担忧或动容,唇瓣微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上去毫无波澜。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松开了紧绷的指尖,眼底那丝紧绷的冷意,悄然散了几分。
雅柯达见气氛有些沉静,连忙活泼地打圆场:“原来兰迪克先生经历了这么多……还好平安回来了!老板,你悬了这么久的心,也可以放下啦!”
奈芙尔冷冷瞥了她一眼,耳尖却极淡地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嘴硬地开口:“多话。”
语气依旧清冷,却没有半分怒意。
深夜的秘闻馆熄了大半灯火,只留前台一盏幽暖壁灯,光线昏柔地铺在红木桌面上,将空气浸得安静沉缓。
阿舍鲁蜷在角落绒垫里睡得酣甜,雅柯达本想回房歇息,却惦记着给两人添茶,便轻手轻脚靠在内侧廊柱旁,没敢贸然出声打断。
她本是无心偷听,可迟陌低沉平淡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中。
奈芙尔斜倚在对面高背椅上,墨发以蛇形金簪半挽,深紫长裙衬得肌肤冷白,眉眼凌厉冷艳,自带蛇蝎美人的疏离锋芒。
她看向迟陌的目光坦荡又克制,只有浅淡的好感,无波澜、无悸动,远未到心动,只是对这位旧客卿的平静在意,连神情都始终淡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迟陌端坐灯下,周身敛尽所有戾气,神色平和得近乎淡然,没有丝毫隐瞒,就像述说一段再寻常不过的往事,缓缓开口。
“从异世裂隙回来后,我去了璃月。”
“找岩王帝君摩拉克斯,了结当年的血海旧怨。”
廊柱后的雅柯达猛地一僵,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
岩王帝君……那是守护璃月数千年的神明,是提瓦特大陆上最古老的七神之一,是凡人、甚至妖魔都不敢轻易仰视的存在。
她不敢出声,只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经此一战,我与他正面死战。”迟陌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不提厮杀的惨烈,不说身受的重创,平淡得仿佛只是与人切磋了一场,“拼尽全力,两败俱伤。过往恩怨,我和他至此两清。”
“!!!”
雅柯达瞳孔骤缩,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来。
和岩神帝君正面交手,还能打成两败俱伤……
这哪里是普通的旧客卿,这是能与七神掰手腕的绝顶强者!
迟陌浑然不觉她的震惊,依旧平静述说后续:
“帝君假死归隐,璃月众仙不明真相,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认定我弑神复仇,要将我斩杀。我闯奥藏山,与全璃月仙家对峙,结下死仇。”
与全璃月仙家为敌……那是何等凶险的境地,眼前这个看上去沉静寡言的男人,到底经历过多么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