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直面神明的怒火?
迟陌微微点头,随即开口,托付起最牵挂的事,语气轻而认真。
“帮我转告恰斯卡。”
“告诉她,好好生活,安稳度日,不必记挂我,也不必惦记过去。”
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坚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彻底断了恰斯卡回头的可能。
“愚人众的路,颠沛、凶险、身不由己,打打杀杀,没有尽头。这样的日子,不适合她,秘闻馆的安稳,才是她该守的生活。”
“让她别再想从前,别念着追随我,好好留在你身边,平安一生就够了。”
迟陌目光扫过雅柯达,又落回奈芙尔身上,最后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的承诺。
“我不会一去不回。”
“等至冬的事了结,我会常回来看你们。”
“看你,看雅柯达,看恰斯卡,还有小霸王。”
雅柯达有些不确定的指着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咦?我也有吗?”
奈芙尔看着他,冷硬的眉眼松了几分,没有多说,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清晰而郑重。
“好。”
她会转告恰斯卡,会守好这里,会等他归来。
雅柯达也连忙抿紧嘴,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又不舍地应道:“我们……我们等你回来。”
迟陌没再多言,微微颔首,算作最后的道别。
他转身,身影没入秘闻馆门外的夜色里,步履沉稳,没有回头。
门风铃轻轻晃响,将一句藏在淡然里的牵挂、一句成全、一句归期,留在了满室暖灯之中。
奈芙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蛇形发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雅柯达则趴在门边,小声嘟囔:“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
至冬皇宫的冰魄大殿终年覆着寒雾,地面是整块寒冰雕琢而成,光可鉴人却刺骨生寒。穹顶悬着无数冰棱,垂落冷白微光,将整座大殿衬得肃穆死寂,连空气都冻得发僵,没有半分暖意。
冰之女皇端坐于最高处的冰座之上,周身覆着厚重的冰白长袍,银发散垂,面容绝美却毫无温度,一双冰蓝色眼眸淡漠如永冻雪原,淡薄无情,情感冷淡到近乎漠然。
她没有多余的怒意神态,周身散出的冰寒威压,便已将心头的不悦展露无遗。
迟陌孤身立于大殿中央,垂首静立,身姿挺拔却毫无抗拒之意,一身白色执行官大衣融入满殿冰白中。
他安安静静,不言不语,既不辩解,也不惶恐,就那样垂眸听着,将所有斥责尽数收下,平静得仿佛被怒斥的人并非自己。
女皇的声音清冷如碎冰相撞,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却字字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怒意藏在淡漠之下,更多是对下属莽撞行事的不满与斥责。
“倪路达斯!”
开口二字,寒气四溢。
“吾赋予你执行官权柄,命你坐镇璃月,辅佐全局,配合全盘布局,而非让你凭一己私怨,肆意妄为。”
她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语气冰冷平淡,却字字诛心。
“私战摩拉克斯,无视契约,打乱部署,险些暴露愚人众底牌,险些毁去璃月全盘谋划;擅闯奥藏山,与璃月众仙结下死仇,将自身置于险境,更将吾的布局拖入危机。”
“身为执行官,分不清公私,辨不明轻重,为一桩陈年旧怨,莽撞冲动,置使命、权柄、大局于不顾……”
女皇顿了顿,冰眸微冷,怒意稍显,却依旧淡薄克制。
“你太让吾失望。”
没有怒骂,没有嘶吼,甚至没有过多浓烈的情绪,只是最平淡的斥责,却比任何盛怒都更具分量。她气的,从来不是他复仇本身,而是他不顾身份、不顾使命、不顾全局的莽撞,是下属逾越规矩、失控妄为的失职。
迟陌始终垂首,安安静静听着,肩背挺直,没有丝毫分辩。
他知晓自己错在莽撞,错在因私怨乱了大局,错在违抗了她的指令。无论女皇如何斥责,都是他应得的。
冰殿之中,只剩女皇淡漠冰冷的斥责声,与无尽的死寂寒意。
迟陌始终静默伫立,像一尊沉稳的寒石,全盘承受着所有责罚与不满,没有半句怨言,没有半分闪躲。
待女皇话音落下,满殿重归死寂。
迟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全然的领罪。
“我,知罪。”
至冬冰殿的寒雾依旧凝滞,悬顶冰棱折射出冷冽微光,迟陌垂首静立的身影,始终没有半分偏移。
他那句低沉笃定的“我,知罪”,落在死寂的大殿里,没有多余辩解,没有半分推诿,全然坦然领责。
高座之上,冰之女皇淡漠的冰蓝色眸子里,那层覆着的薄怒,竟就此缓缓散去。
她本就不是沉溺情绪的君主,震怒从不是针对迟陌本人,而是不满下属失控莽撞、坏她棋局。
此刻见他全然服软、认责不抗辩,那点因越界行事生出的火气,便淡得无影无踪。
她依旧端坐冰座,周身寒气未减,神情却彻底恢复成平日的淡薄无情、清冷漠然,再无半分怒意。
声音也重回最初的平静无波,像冰面融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转瞬又恢复死寂。
“知道就好。”
淡淡四字,算是此事翻篇。
在她眼里,责罚与盛怒从不是目的,臣子守规矩、遵指令、可控可用,才是根本。迟陌懂分寸、不狡辩,便足够她息怒。
迟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松,却依旧保持着恭谨姿态,没有丝毫懈怠。
他等殿内威压稍缓,等女皇心绪彻底平复,才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平视高座,没有急切,没有逾矩,语气依旧低缓恭顺,条理分明地开口请示。
“我还有一件事。”
女皇淡淡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冷无声,算是示意他继续说。
迟陌微微躬身,语气坦诚,句句务实,全无半分私心僭越:
“当年离冬日久,我麾下旧部无主统领,被编入壁炉之家,归阿蕾奇诺管辖。如今归位复命,身边无亲信可用,日后执行任务、稳固席位,皆多有不便。”
“希望你允许我从阿蕾奇诺大人手中,收回原本隶属于臣的旧部,重整麾下势力。”
没有强硬索要,没有暗自不满,只是干干净净的请命。
女皇静静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淡漠得如同俯瞰雪原。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叩冰座扶手,声响清脆,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迟陌始终垂首静候,没有半分焦躁。
他清楚,女皇从不在意臣子间的势力整编,她只在意一件事,这个人,是否还在她的掌控之下,是否还能为她所用。
而他刚才的服软、认罪、坦诚请命,已经给出了答案。
果然,下一瞬,女皇淡薄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
没有过多犹豫,没有多余诘问,只有一句清冷笃定的应允。
“准。”
一字落下,迟陌心中微定,再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郑重。
“我明白了。”
至高的君主淡漠无情,只论可控可用;臣下恭谨领罪,务实求权。
没有温情,没有偏袒,只有至冬君臣之间,最冰冷也最干脆的默契。
……
至冬永夜长寒,迟陌的冰铸行宫静谧空旷,常年少有外人踏足。
罗莎琳却全然不顾规矩,径自带着侍女搬进行宫偏殿,没有知会主人,没有请示任何人,完全是自作主张。
猩红长裙曳过冰冷白玉地砖,自带一身慵懒又刻薄的艳色,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清冷寂静。
哥伦比娅早已在此居住,少女一袭素白长裙,气质空灵清冷,眉眼干净淡然,周身自带疏离圣洁的天然感,安静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冰晶音符,与世无争,淡漠柔和。
听见脚步声,她只是淡淡抬眸,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平静看向罗莎琳。
罗莎琳倚在廊柱上,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轻笑,语气毫不掩饰对迟陌的调侃。
“真是没想到,那位敢孤身硬撼岩神、大闹璃月的执行官,挨了女皇几句斥责,就乖乖低头认怂,安分守己。”
她轻嗤一声,满是玩味嘲讽。
“在外杀伐果决,无人敢惹,面对陛下却乖得像只听话的兽。明明一身傲骨,偏偏不懂周旋,为私人恩怨莽撞闯祸,到头来还要受罚收敛锋芒。”
“说好听是坦荡,说难听点,就是傻乎乎。”
哥伦比娅歪着头:“但他好像就是一只兽啊。”
哥伦比娅安静听完,眸光清澈淡然,声音轻柔空灵,清冷又纯粹,没有站队,没有附和,只是淡淡开口。
“他只是遵从本心,而已。”
罗莎琳挑眉,走到她身边,语气更添几分戏谑:“本心?拿自己的权位、棋局、安稳前程去赌旧仇,也叫遵从本心?换做旁人,谁会这么傻。”
罗莎琳挑眉,走到她身边,语气更添几分戏谑:
“本心?拿自己的权位、棋局、安稳前程去赌旧仇,也叫遵从本心?换做旁人,谁会这么傻。”
“他不懂得权衡利弊,不懂得隐藏心思,不懂得在至冬圆滑自保。明明手握足以撼动七神的力量,却活得一点都不精明。”
哥伦比娅垂眸,冰晶微光落在她白皙侧脸,气质依旧干净清冷,缓缓轻声回应。
“每个人活着的方式,都不一样。”
“他不笨,只是不算计,不伪装。”
她语气平淡温柔,却格外坚定,不偏袒任何人,只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罗莎琳看着少女不染尘埃的清冷模样,收敛了几分尖锐,轻笑一声。
“也就你们,会觉得他这样很好。”
“也罢,往后这间行宫,便是我们三人同住。看他回来,撞见不请自来的我,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