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批判会
至冬永夜的风雪，拍打着冰神宫最高层议事厅的冰晶巨窗，发出沉闷又刺骨的声响。
整座大厅由万年不化的极寒冰晶筑成，穹顶高悬着淡蓝幽冷的冰魄吊灯，光芒不暖，反倒将每一寸空气都冻得凝滞。正中央的冰台之上，端坐着执掌整个愚人众的至高存在，冰之女皇。
她身披厚重的冰白绒边长袍，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面容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眼眸是冰封万里的苍蓝，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整个大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女皇下方，数位执行官按位次静立，没有丝毫喧哗，唯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和众人心底暗涌的思绪，在空旷的冰晶殿堂里无声交织。
今日议事，不为征讨他国，不为谋划神之心，只为问责一人，位列执行官第十席，却凭一己之力悍然挑衅尘世闲游、执掌璃月数千年的岩神摩拉克斯，私自复仇、违背愚人众铁序的【山君】兰迪克，也就是迟陌。
迟陌站在执行官队列的最末端，身姿挺拔如雪中孤松，一身玄色衣袍沾着未散的风雪，左臂那团幽蓝业火凝成的义肢，在冰蓝灯光下泛着危险的暗光。
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愧疚，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垂眸静立，任由全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方才闯下的弥天大祸，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之女皇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清冷如碎冰，却藏着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怒斥，反倒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沉缓：“兰迪克，你可知罪？”
简单一句，却压得全场气氛骤降。
站在前列的【丑角】皮耶罗，身为执行官之首、女皇最忠诚的代言人，率先上前一步，苍老却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迟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满是对秩序被打破的愠怒：“私自脱离任务，无视至冬与愚人众的整体谋划，孤身前往璃月，向岩神摩拉克斯发起复仇之战。”
“你眼里，可有愚人众的铁律？可有女皇陛下的旨意？可有整个执行官团队的大局？”
丑角的愤怒直白而浓烈，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与认可。
他执掌愚人众秩序多年，见过无数野心家、狂徒与强者，却从未见过一个人，敢以执行官之位，直面一尊存活千万年的尘世七执政，且全身而退。
这份胆魄，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他对迟陌的所有预估。
女皇静静听着，冰蓝的眼眸落在迟陌身上，怒意分明，却并未彻底爆发。她怒的是他肆意妄为、破坏秩序、打乱全盘布局。
可那份怒意之下，是更甚的欣赏欣赏他敢与神明为敌的孤勇，欣赏他隐忍多年终得爆发的力量，欣赏他不为权欲、只为执念的纯粹。
这份欣赏，早已压过了所有不满。
那些恼怒只是处于她的立场，需要说的场面话，如果真的让他人看见她放任兰迪克的这种态度，愚人众岂不会乱套？
不等迟陌开口，【公鸡】普契涅拉便阴沉着脸出声，尖利的嗓音打破了大厅的沉寂，语气里满是忌惮与重新估算的凝重：“好一个私自复仇！我们从前都小瞧了你，兰迪克。”
“原以为你不过是凭借些许特殊力量跻身执行官，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复仇者，可如今看来，你能与摩拉克斯正面抗衡、安然离去，这份实力，早已不在多数执行官之下。”
“拥有这种实力，才只不过是第十席位，真是有点委屈你了啊。”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迟陌的业火义肢，眼底的忌惮毫不掩饰：“你藏得太深了。今日你能违逆秩序私战岩神，明日便有可能无视任何人的约束。你的力量，太过危险，也太过不受掌控，不得不防。”
话音刚落，站在公鸡身侧的【散兵】国崩，便轻嗤一声，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屑，有孤傲，更有毫不遮掩的忌惮。
他素来高傲，视凡人为蝼蚁，即便是对其他执行官，也从未有过几分看重，可此刻看向迟陌的眼神，却彻底变了。
“摩拉克斯是什么样的存在，我比谁都清楚。”散兵抱臂而立，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审视。
“你能从他手下活着回来，甚至让他没能轻易镇压你，说明你的真实实力，早已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判。兰迪克，你藏得够好。”
他没有直白指责，可话语里的忌惮昭然若揭。一向自认无人能及的他，第一次对一位同期执行官，产生了真切的忌惮，忌惮他的力量，忌惮他的疯狂，更忌惮他这份不受任何束缚、连神明都敢挑衅的狠绝。
与公鸡、散兵的忌惮截然不同，【富人】潘塔罗涅嘴角噙着一抹玩味又赞同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金钱独有的精明与肆意：“违逆秩序？我倒觉得，兰迪克这一步，走得极好。”
他眼里闪过一丝极为舒畅的痛快。他轻轻转动着指尖的宝石戒指，目光欣赏地看着迟陌，语气满是认可。
“愚人众向来只讲强弱，只论结果，所谓秩序，不过是约束弱者的枷锁。你敢为自己的执念，向神明复仇，不计后果，不问代价，这份魄力，远比那些死守规矩、瞻前顾后的人，更合我意。”
“强者本就该随心所欲，你没错，错的是那些不敢与神明为敌的懦弱之辈。”
潘塔罗涅一向信奉利益与强权，迟陌此举，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倒让他极为赞同，这份敢打破规则、直面神明的勇气与实力，正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更何况对方是摩拉克斯呢……
而【博士】多托雷，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迟陌。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身上那股诡异又强大的力量，还有那只幽蓝业火义肢。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极致的疯狂、忌惮，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邀约。
多托雷的心思再明显不过。既忌惮迟陌的实力，怕他成为失控的变数，又对他的特殊力量垂涎三尺，满心想要将他拉入自己的实验，把他变成最完美的研究品。
面对这场针锋相对的问责与议论，【仆人】阿蕾奇诺始终静立在一侧，暗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既没有开口指责，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她一身利落的暗红衣袍，身姿冷艳，全程沉默旁观，仿佛这场风波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冷眼看着场内的一切，不站队，不表态，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她身侧的【女士】罗莎琳，同样默然不语。烈焰般的红发垂落肩头，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不赞同，也不批判。她经历过太多生死与权谋，迟陌的私仇、众人的议论，都无法让她动容，只是安静伫立，与阿蕾奇诺一同，做这场会议的旁观者。
而全场最与众不同的，当属【少女】哥伦比娅。
她垂着眸，银白色的长发遮住大半面容，周身萦绕着轻柔又空灵的气息，像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孩童。
直到众人议论稍停，她才轻轻抬眼，澄澈的眼眸望着迟陌，语气天真又软糯，毫无恶意，满是纯粹的赞叹。
“兰迪克，你好厉害呀……连神明都敢对抗，还能平安回来，真的很厉害。”
没有批判，没有忌惮，没有算计，只有孩童般直白的夸赞。在她眼里，没有秩序对错，没有权谋利弊，只有“你很强，很厉害”的纯粹认可。
反倒成了这场冰冷会议里，唯一一抹不带戾气的声音。
队列之中，【木偶】桑多涅倚着冰凉的冰晶立柱，百无聊赖地垂眸翻看着手里的机械构造笔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面。
她对这场所谓的问责会议毫无兴趣，满心满眼只有未完成的傀儡设计、精密零件的咬合与机械运转的逻辑，周遭的权谋对峙、秩序批判，在她眼里远不如一行图纸公式来得重要。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漠然低头，连抬眼看一眼被问责的迟陌都嫌麻烦，周身写满了“与我无关”的疏离倦怠。
直到听见迟陌在璃月闹出来的麻烦后，猛地合上笔记，震惊的看着迟陌。
全场再次陷入沉寂。
丑角回到原位，面色依旧严肃，怒意未消，可看向迟陌的眼神，却早已多了几分默许的认可。
冰之女皇缓缓抬手，周身的寒气稍稍收敛，冰蓝的眼眸里，愤怒早已淡去，只剩下沉沉的欣赏与最终的决断。
她看着台下静立的迟陌，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私自复仇，违逆秩序，本应重罚。”
一句话落下，众人屏息，可女皇话音一转，语气里的欣赏再也不加掩饰：“但你孤身一人，直面岩神，全身而退，凭一己之力，证明了至冬执行官的风骨。你的胆魄，你的力量，值得认可。”
“此次，不予重罚。”
“但记住——”女皇的目光骤然锐利，“下不为例。往后行事，需以愚人众、以至冬大局为先。若再肆意妄为，无人能保你。”
迟陌终于抬眼，望向至高的冰之女皇，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静：“遵陛下旨意。”
风雪依旧拍打着冰窗，冰晶大厅里的暗流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