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尽购物体验
离开那里后，我撞见了一家巨大的购物中心。推门而入，视野瞬间被置换成了Level 33那标志性的商场景象。
空旷得令人窒息——比预想中更甚，仿佛要将渺小的闯入者吞噬。
绝大多数店铺如同沉默的石棺，大门紧闭。零星几家敞开的，其内景象也无异于墓穴——货架是裸露的金属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支棱着，空无一物。
然而，一个显眼的异端抓住了我的眼球：那块写着“ADIAOS”的招牌，突兀地宣告着前厅物品的售卖。店门洞开，里面只有几盏白得瘆人的节能灯垂死挣扎，投下边缘模糊的光斑，堪堪照亮空荡。
货架是这死寂大厅的标配：金属骨架，空空荡荡，均匀地覆盖着一层苍白的灰烬。走近细看，某些架子上竟还残留着褪色的价签！
眯着眼辨认：“经典怀旧款DVD播放器”，“绝版塑料吸管（一箱起售）”，“复古按键手机模型（非卖品）”……标价是那种老掉牙的打码机留下的模糊痕迹，数字晕成一团墨渍，徒劳地证明着早已消逝的商业活动。
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罐头（清新森林味）”的标签旁划过。触感厚重绵密，灰尘无声地诉说着漫长的废弃时光。随手拉开底层小抽屉——只有几丝飘荡的蛛网，空空如也。
“看来今日特供是空气和灰尘，免费畅享。”声音在空寂中迅速消散。我转身，决然离开了ADIAOS。
甫一踏出店门，那凝结在冷白灯光里的尘埃腐朽气息，便被Level 33宏大的、无所不在的、混合着陈旧地毯霉味与中央空调干冷寒气的“空旷之息”取代。
我用力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冲入肺腑，带着某种无形的体量感——嗯，还挺提神。免费空气嘛，这里确实是取之不尽……
ADIAOS的经历像给这片绝望的寂静按下一个古怪按钮，触发了名为“荒谬好奇心”的开关。
岔路在眼前冰冷地岔开。左边，那幽深吞噬了所有声响，仿佛连灯光都无法逃逸。右边，几盏顶灯正诡异地抽搐着闪烁，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生命迹象——与其说是“活泼”，不如说是“垂死挣扎”在发光。
“行吧，就你了。”我对着那明灭不定的光线自语，抬脚向右走去。
硬底鞋敲击着光洁却蒙尘的地面，声音单调、空洞，一下，又一下，为死寂打着沉闷的节拍。
紧锁的卷闸门掠身而过，其上的商标早已褪色成斑驳难辨的污迹。终于抵达光源处——明灭的灯光属于一家名为“豆趣乐”的半开门店，门口一个泄了气的卡通气球人瘫倒在地，仅剩一层皱巴巴的塑料皮，配合这店名，构成一种令人不适的黑色幽默。
我探头向内窥视——嚯！比起ADIAOS的贫瘠，这里简直是“繁荣”的巅峰！当然，并非人声鼎沸。是货架！巨大的货架如同被击倒的巨人，横七竖八地倒伏着，而它们支撑着的、倾泻出的、几乎淹没整个店铺地面的——是无数、无数、无数色彩鲜艳的塑料海洋球！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成千上万个圆球堆叠如山，形成一片静止的、斑斓的“塑料浪涛”，唯有中央一条被人反复踩踏出来的扭曲小径，蛇行般伸向深处的暗影。
好奇心再次占据上风。我小心翼翼踏入这片“球海”。
脚掌深陷，球体瞬间淹没至脚踝以上，每一步都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呻吟，需要费力地拔腿、迈步、再次陷落。行走变得笨拙、迟滞，一种奇异的“流沙”感悄然爬上心头。
口中哼着不成调的音节以驱散诡谲的静谧，我拨开涌向腿部的球浪，向着“海”中央跋涉。路过倒塌的货架边，顺手拾起几个球掂量——轻飘飘的空心塑料，毫无特殊之处。
行近店铺腹地时，余光忽然捕捉到货架底部，那片被球体半掩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玩具，是包装袋的一角？拨开几个碍事的球体，露出的部分清晰地印着——“Almond Water”。
“哦？这鬼地方还藏着杏仁水？”一丝意外的欣喜掠过心头，立刻将找到的瓶子收入囊中。若非背包里还有存货，真想当场把这片塑料海翻个底朝天，看看下面埋藏着多少“宝藏”。
疲惫裹挟着短暂的慵懒感悄然袭来。我索性不再挣扎，向后一仰，任由身体彻底陷入这片冰冷的、绚烂的“海洋”之中，仿佛跌进一个巨大而无声的摇篮。眼皮沉重地阖上，享受着这片刻奇异的安宁——只有塑料球彼此挤压摩擦的微弱沙沙声，如潮汐般在耳边低语。
安…… 静……
这念头浮现的刹那，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入神经！
不对！
瞳孔骤然缩紧，身体触电般弹起！
一个声音在颅腔内轰然炸响：“任务！我是来追杀安德森的！”
该死！我竟被这片虚幻的安逸蛊惑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奋力挣脱球体的纠缠，冲出“豆趣乐”。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骤然急促，鞋跟撞击地砖，“哒哒哒哒…”，如同骤然敲响的战鼓，密集、焦躁，在死寂中疯狂反弹。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两侧紧闭的卷闸门——那狡猾的老鼠藏在哪里？某扇门后？早已遁入更深的阴影？或者已逃离这层？
沿着主廊道全力奔袭近一刻钟，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十字路口如冰冷的爪牙般张开。就在脚步稍顿、思考去向的瞬间——
哐啷——咔嚓！！
一声刺耳得令人牙酸的噪音——混杂着金属桶壁扭曲变形、玻璃粉碎的脆响——猛地从右手边的通道深处炸开！绝非自然之音！
“谁？！”
手电光柱如利剑般瞬间撕裂黑暗，精准刺向声响的源头——
一只巨大的、银灰色金属垃圾桶扭曲地侧翻在地！桶盖飞到了几米开外，仍在光滑地砖上微弱地旋转颤抖。桶内污秽狼藉：腐败发黑、粘稠如浆糊的垃圾坨块；无数锋利的玻璃渣子散落一地，反射着冰冷的光点；以及……一个崭新的、瓶内荡漾着半透明淡蓝色液体的塑料瓶！
又一瓶杏仁水？念头几乎在浮现的同时就被掐灭。
真正攫住我全部注意的，是垃圾桶旁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一个枕头。看起来就是普通家用的那种。
我疾步上前，单膝触地，手指猛地探向枕面——指尖传来清晰、微弱的……余热！
下一秒——
冰冷的金属刃锋毫无预兆地贴上颈侧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