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背叛者

冰冷的金属刃锋毫无预兆地贴上颈侧。

“唰——”

时间骤然凝滞、无限拉长。

那薄如纸片的金属边缘紧贴着搏动的颈动脉，其上传来的寒意并非错觉，是死亡最直接的触感。我甚至能分辨出金属表面细微的冰冷纹路，正贪婪地汲取着我皮肤上炸开的冷汗和微不足道的体温。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心脏，却又在胸腔里被一只无形巨掌捏紧，泵动得沉重而紊乱。

身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平稳得反常，甚至带着刻意压低的伪饰，却像冰锥凿击着死寂：

“蒙面女郎的人？追踪得真够紧，连这里的垃圾堆都不放过？”

“不……不是！谁是蒙面女郎？我根本没见过！”声音冲出喉咙，带着未曾预料的尖利嘶哑，几乎是本能的喊叫。紧绷的神经让语调变形、破音，赤裸裸地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我跟她们没关系！”

喊叫在空旷中激荡出短促的回音，更衬得死寂沉重。颈侧的刀锋纹丝不动，压力依旧。那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没见过？呵……演得不错。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这里，还翻我留下的痕迹？”

“痕……痕迹？”我一怔，随即灵光乍现——那温热的枕头！恐惧瞬间被一股急切的荒唐感冲淡。再不证明清白，下一刀恐怕真要见血！机会只在瞬息。

“等等！我有东西证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带因用力过猛而发颤。必须让他分神！“证件！我有证件！松……松一点……我掏给你看！”

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决心而微微颤抖，汗水像小虫般从鬓角爬落，浸湿了衣领。我强迫上身保持绝对的静止，只有左手——离那致命锋芒最远的肢体，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向内侧口袋。

“快点！”身后传来低沉的警告，字字如冰锤。颈动脉处的寒意更加锐利，无声地诉说着违抗的结局。

“快！快！你千万别动手啊……”我几乎是在祈求，终于将证件抽了出来，“看……看清楚！M.E.G.探索队的！不信……你可以查数据库！”

汗水沿着眉骨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我连眨眼都不敢，更遑论抬手去擦。

所有的精神都死死钉在那张小小的证件上，钉在身后那掌握生死之人的反应上。这是最后的赌注。他会信吗？知道M.E.G.吗？这会成为生机，还是被当作精心设计的谎言？

终于，一声细微得几乎被心跳淹没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紧贴皮肤的致命压迫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M.E.G.？”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刀锋虽移开一丝，寒芒却仍虚虚悬在我的颈侧，警告不言而喻。“你们的人不在数据库，跑这层级来干什么？”

心脏依旧如擂鼓，我不敢松懈分毫。

“这……这层级又不是你专属的……谁都可以来……来的每一个人你还都这么招待……”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很清晰。

出乎意料，身后的压迫感没有加重。

“抱歉，”他声音里那紧绷的弦似乎略微松弛，“被追得太久了，神经有些……过敏。”

颈侧悬停的冰冷刀锋，终于彻底移开。冰冷的触感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皮肤被挤压后的麻木，以及骤然暴露在冷空气中带来的微妙刺痛。

“没……没关系……”我长长地、几乎失态地喘了口气，感觉劫后余生。

“话说你……为什么被追杀……”

问题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就知道犯了大忌。

太过突兀，太过探询！刚被人用刀架过脖子就问这个，简直是活腻了！

果然，他那刀锋般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脸上。刚刚略放松的姿态重新绷紧，无形的警惕感再次弥漫开来。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并未收起。

“好奇？”他嘴角扯起那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得似要穿透我的颅骨，“你这塑料片给你的新手教程里，难道没教过‘好奇害死猫’是生存第一课？”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无形的枷锁又悄悄套上了脖颈。

“不过……”他再次开口，那浓重的杀气被一种深沉的、刻入骨髓的疲惫所覆盖，声音低沉沙哑，“告诉一个注定活不长久的书呆子，大概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虚空，嘴角的自嘲弧度加深，“或者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是什么？”我忍不住追问，心脏因紧张而收缩。

“关于 Level 997 所谓‘Paradise 997’的真相。”他顿了顿，眼神沉暗。

“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声音更低，“档案……是用‘女郎墨水’写的。我没看，直接偷出来……给了M.E.G.。”

“啊？这样……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你以前是蒙面女郎的人？”我捕捉到了关键的弦外之音。

“是。”一个单音节，短促、冰冷、像石子坠地。没有修饰，没有解释，只有沉重的确认。

“那……为什么……背叛？”问题问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冒险。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在砂纸上摩擦，每个音节都压着令人窒息的东西。“因为蒙面女郎……根本不是天堂。是地狱……披上了一层好看的皮。”

“没听明白。”这并非谎言，那矛盾的说辞确实令人困惑。

“你以后会明白的，”他目光转向幽暗深处，“等你们把蒙面女郎摧毁了的那一天，自然就明白了。”

沉默了片刻，我鼓起勇气，试图摸清这个危险前女郎成员的底细：“对了，你……干掉几个来追杀你的蒙面女郎成员了？”

安德森沉默了更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柄，寒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7个。”他终于吐出两个字，没有情绪，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像在说处理掉的垃圾。

“有一个在 Level 3 。另一个……昨天早上，就埋在你找到那个温乎枕头的垃圾堆深处。剩下的我也忘了”他用刀尖随意地朝不远处的垃圾山阴影点了点。

“那你身手……相当不错啊？”我故作轻松地试探，努力让声音不抖，想把话题导向所需的方向。

安德森眼中的警惕非但未散，反而因这句评价瞬间化作锐利的寒芒。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如同冰面炸裂，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心一横，我摆出一副菜鸟发现捷径的急切模样：“你保护我深入 Level 33 怎么样？！听说那里面深处遍地是宝，稀有物资堆积如山！你护我进去，我……我付你杏仁水！一大笔！”

“宝？”他鼻腔里挤出不屑的冷哼，“Level 33？越往里走越是龙潭虎穴，你们那‘塑料片’里没提？”

见糊弄不过，我只好压低声音坦白：“好吧，实话……我是想挑战那个‘200英里’的极限记录。帮帮我。”

“哼，”他再次冷哼，但声音里那种绝对的拒绝似乎松动了一丝，“……我没兴趣陪人送死。最多……陪你走到100英里标记。剩下的路，你自己爬。”

“一言为定！”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计划达成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