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囚窗
温浅的右眼瞳色开始缓慢地变化。
暗红褪去,转而泛起一种冰冷的淡金色。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东堂葵,精准地锁定了后方脸色紧绷的真依。
“欢迎来到,我的囚窗——”
话音落下的瞬间,真依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歪
她整个人的存在范围被一个无形的框猛然切割开来
周遭的一切都在框痕形成的刹那飞速褪色,拉远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被纯粹的黑暗彻底吞噬。
连自身轮廓都难以分辨的黑暗。
真依心脏狂跳,试图感知突破。但她的感知力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被牢牢限制在这个框内。
这不是领域……领域的展开需要庞大的咒力和特定的术式发动条件,温浅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更像是……她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画面之中。
人在窗前走过,窗内的眼睛会看到她。
而此刻,真依就是那个“路过窗前”的人。只是,她被关在了“窗内”,被迫从内部,看着“窗外”那个自己,正在路过。
荒谬感与寒意同时爬满脊背。
就在这时,在这片黑暗中央,一点异样的轮廓开始浮现。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暗红色光芒构成的方形窗框。
它直接被镌刻在黑暗的画布上,边缘流淌着不祥的光晕。
紧接着,一双手,从窗框的内部猛地探出,十指死死扒住了猩红的窗沿
“嘎吱——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直接响在真依的脑海深处。
那双手臂用力,将把自己从窗框里一寸一寸硬生生地向外拉了出来
它拥有模糊的人形躯干,但全身都被一片白色的布紧紧缠绕包裹。布条在应该是脸部的区域松垮地垂落,下面空无一物,没有五官,没有轮廓。
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鲜红的眼睛,镶嵌在那空白的布条褶皱之中,正直勾勾地“盯”着真依。
仅仅是与之对视,真依就感到灵魂都在被冰冷黏腻的东西舔舐
那东西……在“出来”。
随着它越来越多的部分从血窗中挣脱,它缠绕的布条开始发生变化。
当它完全从血窗脱离,站在真依面前时——
真依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禅院真依”。
一模一样的京都校制服,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甚至连脸上那因为惊骇而略显僵硬的表情,都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那个“复制体”的眼睛
不是真依原本的颜色,而是一只冰冷鲜红的竖瞳。
“复制体”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与真依面对面,红瞳无声地注视着她。
温浅半跪在草地上,鼻血淌成断续的线,滴进脚下的草叶里。
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断。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构筑这种程度的异界窗,反噬比预想的更凶猛。
东堂葵没再靠近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真依消失位置的上方
那里的空气,突兀地裂开一道边缘泛着暗红微光的缝隙。隐约能窥见其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某种令人不适的蠕动。
不是领域。这更像是一块被强行从现实空间剜出来的异空间。
“你想救她出来吗?”
温浅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血,她甚至低低笑了一声“猜猜看……怎么救?”
东堂葵的眉头拧紧了。他看着温浅
嘴在流血,眼睛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混乱得像个破风箱,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异常清明
他被称为疯子,但他的疯狂总在人类情绪的范畴内
愤怒、执拗、对战斗的纯粹狂热。
而眼前这个女孩……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混乱。
疯子与怪物,终究不同。
东堂葵肌肉绷紧,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暴力撕开那道裂缝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松地将温浅从地上捞起
随即一个翻转让她像个麻袋似的被扛在了宽阔肩膀上。
熟悉的清凉气息笼罩下来,驱散了鼻尖浓重的血腥。
“嘛——好像稍微来得有点晚呢。”
五条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但尾音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笑意,
“咦?温浅同学,”他微微侧头,似乎用下巴蹭了蹭温浅被血和汗濡湿的头发
“老师我……不太喜欢没有提前报备过的这种‘惊喜’哦。”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随意地插入了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裂缝之中
那只手插进去的瞬间,温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了一把
?其实她自己可以放禅院真依出来,不用那么暴力的。
“呃啊——!!!”
比之前更大量的鲜血猛地从温浅口中呛咳而出,染红了五条悟肩头深色的制服衣料。
她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只有尖锐的耳鸣和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
五条悟插入裂缝的手指屈起,扣住某种无形之物的边缘,然后向外猛地一撕
“嗤啦——!!!”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扩大的裂缝中跌落出来摔在草地上,正是禅院真依。
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得吓人,嘴角和胸前也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五条悟的目光,隔着那道正在崩溃的裂口,与裂缝深处那由温浅力量具象化出的“窗内怪物”冰冷地对视了一瞬。
异界窗迅速崩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温浅趴在五条悟肩上,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感觉到鲜血还在不断从喉咙里涌出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她模糊地想,嘴角似乎费力地向上弯了弯。
希望……运气好的话……
醒来的时候,不是直接“重开”吧……
她就那么赌一把,别让她输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