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窝囊认错
五条悟带着温浅回到五条本家时
空气里沉淀着旧时代气味。古木味,熏香,长期清洁打蜡的地板,混合成一种令人不自觉放轻呼吸的沉肃感。
他厌恶这个地方,尤其厌恶那些人一见到他就条件反射般垂首喊出的那声“家主”。
更懒得应付那些听说他回来,必定会像闻到味的乌鸦般聚拢过来的老东西。
更衣室外面围着那几个长老,说着让人耳朵起茧的混话。
“悟,要常念着本家才是。五条家的荣光与传承,终究系于你一身啊。”
五条悟漠然的垂下眼眸“别用那套说辞绑架我,老爷子们。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听懂人话了吧?”
他拉上门,将长老们所谓“关切”的唠叨关在门外
“……成何体统!身为家主,一点贵族的礼节都不顾!”
“五条家需要纯正强大的血脉传承!如今你却往家里带什么……咒术界都忌惮的容器?你把五条家置于何地?!”
更衣室内,光线柔和。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侍女垂首静立,大气不敢出。
五条悟脸上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冷淡。
他展开手臂,任由侍女们上前,沉默而熟练地帮他换上正式的家族正装。布料是上等的丝绸,带着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
外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嗡嗡地,像夏日恼人的蚊蝇。
一个年轻的侍女跪在他脚边,仔细整理着下摆。她的手很稳,动作轻柔,但指尖却微微颤抖着。
家主很少回来,每次回来,几乎都会和长老们发生冲突。
那种无形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压力,即便他没有刻意针对谁,也足以让这间屋子里所有侍奉的人感到窒息。
那是一种绝对力量带来的,让人本能敬畏与恐惧的气场,与年龄或身份无关。
终于,最后一道衣襟被抚平,腰带系紧。
侍女退后一步,与其他几人一起深深低头:“家主,更衣完毕。”
五条悟没看她们,也没应声。他对着室内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袖口,镜中映出他穿着隆重家纹服饰的身影,以及脸上那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他转身拉开纸门。
门外,几位长老还未散去,似乎打定主意要等他出来“说道说道”。
五条悟的目光掠过他们写满不赞同的脸,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们只是廊柱边无关紧要的摆设。
“人我已经带回来了。至于置于何地……”
他脚步未停,后半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冰锥:
“我说了算。”
只在路过时,墨镜后那双苍蓝的六眼漠然一瞥,无形的压力便让所有劝诫和指责都噎在了喉咙里。
五条本宅重新被一种紧绷的安静笼罩。
他沿着回廊往里走,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仆从乃至一些旁系的族人,无不停步躬身,低声唤着“家主”。
声音里的情绪杂乱。惧怕,敬畏,惊讶。
没有一声是他想听的。
很烦躁。这些陈旧腐朽的规矩,这些捆绑着“五条”之名的期待与束缚,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快。
他绕开主道,从一道僻静的侧门穿出。脚步无声,昂贵的丝绸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快,他停在了那处僻静院落的外围,站在一处雕花木窗的阴影里,目光穿过花窗精致的镂空落在庭院中。
温浅正在里面,显得有些无措
她先是用力拍打着那层结界,当然毫无作用。她不死心,甚至侧过身用肩膀尝试着去撞,结果被反弹的力道震得向后踉跄。
五条悟静静看着她。
然后他看见温浅停下了冲撞,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呼吸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
眼睛的颜色,又变了。
温浅确实很像变色龙。眼睛的色泽会根据情绪力量运转而变幻,而她本身,也总给人一种模糊不清难以定性的感觉,时而散漫,时而尖锐。
她的视线仔细扫过结界每一寸边界。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溯妄之瞳的视野里不仅仅是结界流动的咒力纹路。
她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五条悟所在的方向
不再是隔着花窗朦胧的轮廓。
在她的特殊视野里,那一抹极具存在感的如同极地冰海般的苍蓝,就清晰地出现在感知中
沉静,浩瀚,无法忽视。
也不再是高专那身随性的黑色制服。他穿着正装,深色布料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疏离。
只是那身正装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随意感,内里搭着的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
那副小圆墨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遮住了上半张脸。但温浅能感觉到,墨镜之后,那双六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里面没有笑意,没有调侃,没有她预想中任何一种可能的情绪。
只有一片沉静
……他没有笑。
这是温浅都第一反应。
怎么办?
被他那样看着,手脚都像没处放。
……
她老老实实地走过去,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的乖巧和认错意味
“……老师。”
窗后的人没应声。
温浅心里更没底了,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跟禅院前辈和东堂前辈打架的……还弄出那么大动静……给您添麻烦了……”
在她的视野里,五条悟就站在窗后的阴影中,穿着那身疏离又禁欲的正式家纹服,墨镜后的目光看不清,但整个人的气场都透着一种罕见的冷淡。
这副模样,和她预想中那个总是笑嘻嘻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白毛教师截然不同。
其实第一眼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时,温浅心里是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高兴的
计划成功了,她确实被带离了高专,而且是被他亲自带走的。可对方这毫不掩饰的冷淡态度让她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熄火,只剩下不安和……窝囊。
对,就是窝囊。
她此刻低着头绞着手指嘟嘟囔囔认错的样子,活像闯了祸被家长当场逮住。全没了之前挑衅真依硬撼东堂时的那股疯劲和算计。
五条悟原本确实打算用更强硬一点的方式,让温浅交代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
但那一声讨饶的“老师”,和她这副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窝囊模样,让他心头的冷意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终于开口“温浅给的惊喜,因为没有提前报备,可能会惹出很大的麻烦。”
温浅心头一紧。
“为了避免更大的争端,温浅之后,就住在这里吧。”
住在这里?
温浅猛地抬头,也顾不上装乖了:“这里……是哪里啊?”
“五条本家。”
温浅:“……”
五条本家?御三家之一的那个五条本家?!
她傻眼了,她一个来历不明还被定性为“宿傩容器”的东西,直接被塞进这种地方?这跟被关进博物馆的稀有怪兽标本有什么区别?!
五条家那些老爷子气的七窍生烟了吧?她真不会被那些觉得她污染了五条家地盘的本家人一套组合拳囊死吗?
“那、那要住多久啊?不、不好吧?直接住别人家里会惹人嫌的吧?”
五条悟似乎被这句“惹人嫌”逗乐了。他微微勾起一边嘴角,用食指将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往下勾了一点点,露出那双苍蓝眼瞳的下缘
目光透过那点缝隙,落在温浅写满无措和抗拒的脸上
“我要查点东西。”他声音恢复了点轻快调子“查完了,温浅就可以走了。”
温浅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稍微往下落了落。至少不是无限期囚禁。
“不过,不用担心惹人嫌。要是温浅在这里能给某些老头子添点堵……那也是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温浅:“……”
她看着五条悟那副明显开始愉悦起来的神情,心里默默划过一行字: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以戏弄老头子为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