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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与最强拉钩后,前夫回来了第105章 很吵0%

第105章 很吵

凌介身体里有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他只知道它在胸口的中间,圆圆的,有核桃那么大,有时候会动,像一颗被包在血肉里的心脏在跳。

但又不是心跳。心跳是咚咚的,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那个东西的动静不一样,它像是在……构筑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在构筑什么。

他从母亲腹中出来之后,唯一的感觉就是饥饿。

很饿。

那种饿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五脏六腑里烧起来的,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往外钻。

他吃过很多东西。

土,树皮,兔子。

尸体。

人的尸体。

那是冬天,饿死的人很多,路边的、村口的、破庙里的,到处都有。

没有人收,也没有人管。他蹲在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旁边伸出手。

只要是能咬得动的,都是食物。

他还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比如那两只手。

他生来就有四只手臂。两只长在正常的位置,另外两只,一左一右从肩胛骨下面的地方伸出来。

比如那两张脸。

还有那些黑色的纹路。

咒纹。

那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的名字。

人的身上没有这个。

也没有四只手臂,也没有两张脸。

他知道自己不是人。或者说,不是那种可以被人接受的东西。

他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些村子里的孩子看他的眼神,那些大人看见他就把孩子往身后拽的动作,那些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妖物”、“鬼胎”、“不祥”

他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把自己养大。

没有人教他,他就自己学。没有人帮他,他就自己扛。他活下来了,就那么活下来了。

活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活过了一场又一场饥饿,活过了无数个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夜晚。

然后,是那个冬天。

雪下得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年都大。他蜷在一个破庙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等着这场雪停。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在那种时候是模糊的。

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构筑,而是炸开。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正中央炸开,像有一只手从他身体里往外撕,撕他的骨头,撕他的肉,撕他的筋。

他几乎是跪下去的,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两只多出来的手臂开始收缩。

骨骼在往身体里缩,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节骨头都在响,每一寸都在往里面陷。

他趴在地上,咬着牙没叫出声。他不知道叫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来。

脸上的痛也来了。

那张多出来的脸往里面陷,血从鼻子和耳朵里流出来,滴在面前结了薄冰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疼。疼得他想死。疼得他觉得还不如死了。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自己倒了下去

雪落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很冷。雪把他埋了。

埋得很深,深到他几乎和那片白融为一体,深到路过的人都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然后……

铃。

铃——

铃——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细细的,脆脆的

他听不见别的了。只听得见这个。

铃——

……………………………………

村子里的安静是被那些外来人撕开的。

他们从村口涌进来。那些人穿得奇怪

不是村里人穿的粗布衣裳,也不是温浅那种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们身上的布料是凌介没见过的颜色,深沉发亮的,走动起来泛着水光,像蛇皮。

他们一家一家地搜。说的话听起来客气,用的词是“劳烦”“叨扰”,但动作不是。

推开院门的力道,翻动箱笼的动静,那种从头到脚打量人的目光。

连墙角的狗都知道夹起尾巴,缩进窝里一声不吭。

吵闹声从巷子那头传来。凌介抬起头,目光越过晒谷场的草垛落在那些移动的人影上。

正巧有一个人也在往这边看。

那本来只是一道随意扫过的目光,但就在快要掠过去的时候,那道目光突然顿住。

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然后,那人的头一点一点地转回来,朝着凌介所在的方向。

凌介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看清了那道目光

像蛇信子一样探过来,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旁边的叙隼正在玩沙子。

他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吵闹声的时候,他本能地抬起头。

他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

叙隼的身体僵住了

那人皱起眉头,仔细看了叙隼一眼。

“在那!!”

“在那!!在那!!抓住!!”

周围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叙隼的表情像见了鬼。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凌介的手腕拖着他就跑。

凌介被拽得一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沙土糊了满腿。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叙隼死命拽了起来。

“跑——快跑——”

叙隼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跑得跌跌撞撞,脚底打滑刚冲出去两步就差点栽倒。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让他们跑了”

“堵住巷口”

叙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又急又浅,单薄的衣裳贴在脊梁上,能看见骨头一耸一耸的轮廓。

“往、往那边——”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土墙横在前面,比人还高。

叙隼猛地刹住脚,身后巷口传来杂沓的脚步。

他们被堵住了。

几个大人从巷口涌进来,把窄巷塞得严严实实。阳光被他们挡在外面,凌介眼前一暗,全是那些蛇皮衣裳投下的阴影。

叙隼从墙上滑下来,他转过身把凌介挡在身后。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一把揪住叙隼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

叙隼拼命挣扎,他哭喊着,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温浅!!温浅!!温浅!!”

有人伸手来拨弄凌介。

“这什么孩子……”

那只手还没碰到他,凌介已经一口咬了上去。

那人惨叫一声,猛地甩手把凌介狠狠掼在地上。

“小杂种!”

凌介的后背砸在地上,剧痛从脊柱窜上来。他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拎了起来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收拢,一点一点收紧碾碎他的呼吸。凌介本能地去掰那只手,指甲在那人手背上划出血痕,但那手纹丝不动。

空气被抽走了。

肺里像灌了火,从里往外烧。喉咙发出细微破碎的声音。他蹬腿想踹那人,踹空了,换来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涌出腥甜的东西,混着唾液和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那人掐着他的手上。

叙隼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断断续续的,喊着温浅,喊着救命,喊着别打我哥哥。

但声音越来越远了。

像有人把耳朵捂进水里,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遥远。眼前那人的脸开始晃,轮廓变淡,五官融成一片暗色的影子。

心跳慢了。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那双掐着脖子的手还在收紧。

凌介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在那只手心里变得越来越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不是空气,是血。温热腥甜的,从食道反流上来,呛进气管里。

他开始咳,但咳不出声。

视野里有黑雾从边缘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吞掉剩余的光。那人的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沉进水底的影子。

也听不见叙隼的哭声了。

四周是那种死一样的安静,像大雪落了一夜之后,天地间什么都不剩。

……

很吵。

那个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来,像沉睡的东西被吵醒,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不是外面。

是里面。

在胸腔正中那个位置

他想杀了眼前这个人。

想让他也尝尝窒息的味,想看着他的脸在自己手里扭曲变形,想听他叫求饶,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想让叙隼别哭了。

那东西在动,在往四肢百骸流淌,冰凉的温度取代了濒死的灼热。

真的很吵。

那个掐着他的人突然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手底下的这个孩子刚才还在一点一点软下去,怎么突然……硬了?

那双眼,原本已经翻白涣散的眼,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

黑沉沉直直地盯着他。

猩红的斩击猛地炸开。

没什么预兆,他只是一抬手,那片血色便如同爆裂的光弧,贴着地面席卷了整个村庄。

木头房子像被无形的巨力揉碎,石块被整齐地切开。但这毁灭最快降临的,还是人。

红光扫过的瞬间,人的身体被绞碎。

沉闷的爆裂声连成一片,视野瞬间被泼上浓重的红色。

血炸开,像无数盛满红浆的皮囊崩裂。温热的血雨四处飞溅泼洒的到处都是

滴滴答答,汇聚成一片迅速蔓延的血泊。

躲藏毫无意义。在那道横扫一切的猩红面前,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曾响起,所有的声响便被这瞬间的屠戮吞没了。

仅仅一刹那。

风声消失了,刚才还充满惊恐与喧闹的村落陷入了安静。

只有血滴持续从高处坠落,敲打着血洼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

叙隼跌坐在地。

试图拉他逃跑的人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和难以辨认的碎块。

血在上一秒将他半边身子彻底浇透

他呆住了,甚至忘了呼吸,瞳孔紧缩倒映出前方血泊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他身上同样沾满了血,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他偏了偏头,舌尖探出舔掉了溅到唇边的一点温热。

……味道。

铁锈味,咸腥,带着特有的甜腻。远比冻土,树皮或是腐肉来得强烈鲜明。一种源于本能的熟悉感掠过全身。

是人的血。

胜过他曾经吞咽过的一切。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唯一还完整的“东西”身上。

叙隼。

那孩子似乎终于从僵直中找回一点力气,开始用沾满血污的手掌撑地,颤抖着一点一点向后退缩

杀了他,很简单。

这个念头自然地浮现。和刚才那些没什么不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斩击发出时那股狂暴而愉悦的力量感。

但是……

叙隼如果死在这里……

温浅会哭的。

哭起来很麻烦。会有声音,眼睛会红,可能会说很多话

仅仅是想到那个画面,一种比杀戮冲动更滞涩的感觉,轻轻扎破了他胸腔里那片空茫。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