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祭
温浅慢慢站起来。
膝盖离开地面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用力了，用力到整个人都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话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抬起手。
拉开窗势。
溯妄之瞳在她眼眶里灼烧，那只被凌介握在掌心的眼睛开始共鸣，暗金色的光芒从玻璃球内部透出来，像一颗被囚禁了太久的星辰在挣扎着苏醒。
她要亲眼看到那个结果。
视野切换。
时间长河在她眼前展开，无数画面如同翻涌的潮水从过去涌向未来。
她看见了那个堕天之夜，看见了那只眼睛落入孕妇腹中，看见了婴儿降生时满身的咒纹。
她看见了那个孩子在雪地里挣扎，在饥饿中存活，在每一次濒死边缘被体内的力量强行拉回来。她看见了他身体里那东西一点一点构筑成型的过程。
她也看见了未来。
千年之后。虎杖悠仁吞下手指的那一刻，两张脸在同一个躯体上浮现。诅咒之王重新降临人世。
那个结局早已写好。从她坠落平安京的那一刻起，从那只眼睛融入他身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好。
温浅看完了。
她垂下眼，窗势从指尖消散。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眼泪。
她转过身，从凌介身边走过。
走过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四只猩红的眼睛都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解释
温浅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月光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温浅站在那片月光里。
她开始笑。
一开始很低，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出不来。然后那笑声一点一点往上爬，从喉咙爬到胸腔从胸腔爬到嘴里。
“呵……呵呵……”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猛然炸开。
笑得人心底发寒。笑得院里院外所有听见的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出声。
笑声还没停，天穹之上，一道流光猛然炸开。
那只神鸟从云层深处俯冲而下，羽翼张开，金色的羽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每一片都在燃烧着神圣的火焰。
它俯冲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朝着院子里那个仰天长笑的身影直直撞来。
从堕天之夜等到现在，它一直在等，等着这个亵渎神明的存在再一次暴露自己的位置。
温浅仰着头，看着那道俯冲而来的流光，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金色羽翼。
然后她微微压低身子。
目光锁定双手猛然拉开。
院子里一直站在回廊阴影里的凌介忽然低下头。
玻璃球从他掌心缓缓升起，封存在里面的那只眼睛睁开了，朝着温浅的方向飞去。
温浅伸出手。抬起头看着那只俯冲而来的神鸟。
脚下用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天空爆射而去
神鸟没想到她会主动迎上来。双翼猛然一挥，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火焰从它羽翼间炸开
火焰席卷而过的地方，空气都在扭曲，夜空都被烧成一片灼目的金红。
温浅不躲。
“界定之窗。”
无形的窗框在火焰中央猛然炸开！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烈焰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火焰在窗框内旋转绞杀，瞬间熄灭成一片虚无。
温浅从那道口子里穿了过去，整个人狠狠撞在那片覆盖着金色羽毛的躯体上。
神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被这股巨力撞得向上飞去
她把战线拉得很高。
高到地面上的人已经看不清她们的身影，只能看见夜空中两团模糊的光点在纠缠碰撞
无数猩红的窗框从她手中炸开
那些窗框铺天盖地地朝着神鸟笼罩而去。
神鸟双翼一振从那些窗框的缝隙间穿过去。
但太多了。
那些窗框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留任何死角，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神鸟猛然停下躲避的动作，双翼疯狂张开朝着温浅狠狠一挥
温浅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片金色从眼前掠过，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正面撞中，从高空笔直坠落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轰——！！！！！”
密林深处炸开一团巨大的烟尘，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
温浅消失在烟尘深，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神鸟悬停在高空，垂下头，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密林。金色的羽翼缓缓扇动，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狼藉的地面。
它知道她没死。
金色的光芒从每一片羽翼上透出来。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成一个巨大法阵。
地面裂开了。
就在那片烟尘中央，地面猛然张开一个巨大的窗框。
那窗框大到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边框是猩红的，像是从地狱深处撕开的一道裂缝。
神鸟低下头，看着那道裂缝。
里面不是窗中怪物，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面倒映着整片天空，倒映着那只悬停的神鸟，倒映着那即将落下的灭世之光。
生祭。
用溯妄之瞳献祭给这一击。
那只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灭顶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带着焚烧一切的力量朝着那道裂缝狠狠轰去
同一瞬间眼睛里的界定之力也炸开了。
极致的界定，极致的绞杀，极致的“存在抹除”。
天地失色。
没有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瞬间的碰撞吞没了。只有光在互相湮灭
“啪。”
有什么东西碎了。
很轻，很脆，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夜空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还有漫天飞舞的燃烧的残羽。
神鸟消失了。
只有那些羽毛还在飘落。燃烧着最后一点金光的羽毛，从夜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盛大而凄凉的告别。
温浅躺在那片废墟里。
她睁着眼，看着那片飘落的羽毛，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夜空。
嘴角慢慢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