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也是堕天
她是堕天,他也是堕天。
温浅从山林里走回来,露水很重,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裤腿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竹椅前,慢慢坐下来。
后背贴上竹椅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陷进椅子里。
眼睛疼。
不是那种普通的疼,是从眼眶深处往外撕的那种疼。
一只溯妄之瞳碎了。
她不知道碎片飞去了哪里。或许落在这片山林里
想要重新用,大概得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找回来,再一片一片拼起来。
算了。
她在心里想。反正一直都在丢。丢着丢着也就习惯了。
有所谓又能怎样呢?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有所谓就能改变的。
她没力气去找了
那只眼睛碎了,神鸟也死了
现在好了。
没了。
她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很沉。
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坠,像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沉睡了
这一战代价有点大,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以后还是慎重考虑吧
还有一件事没做。
身后有呼吸声。
很轻,很浅,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从她坐下来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介。
温浅闭着眼。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他还在等。
等她开口,等她回头,等她宣判。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两面宿傩……我绝对要宰了你。”
那是她说的,她是认真的。
现在,那个她要宰的人就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动一根手指,他就会死。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杀他太简单了。
她可以杀了他。
应该杀了他。
他是两面宿傩。是那个千年后成为诅咒之王的怪物。
是那个屠戮无数、肆意妄为、让整个咒术界都束手无策的灾厄。是那个在虎杖身体里苏醒,威胁着她所有在意的人的东西。
她亲口说过,她不会允许他的降临。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不会发生。虎杖不用吞下那根手指,高层的处决令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五条悟不用为“容器”的事头疼,钉崎、伏黑、真希姐、熊猫前辈……所有她在意的人,都不用面对那个可怕的未来。
只要杀了他,一了百了。
温浅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多好的理由啊。
为了那些她在意的人,为了那个她想要守护的未来,杀一个孩子,多划算的买卖。
可是……
这不公平。
对于凌介来说不公平。他不认识温浅,他不是温浅记忆中的那个两面宿傩
他是个受人排挤,厌弃,艰难求生的孩子。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听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信誓旦旦的说“我会慢慢的教你什么是爱。”
温浅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站起来慢慢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如果我醒来之后,还是这个时代——”
“我会来找你。”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你会杀了我?”
温浅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子里光线昏暗,被褥还保持着昨晚她离开时的样子,乱糟糟的堆在床上。她走过去,把自己摔进那堆被褥里。
好累。
真的太累了。
她伸出手,把被子拉上来,一点一点把自己裹紧。那动作慢得像个迟暮的老人
温浅的眼皮越来越沉。那沉睡的势头太猛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开始涣散,那些画面和念头像碎纸片一样在脑海里乱飘。堕天之夜。神鸟。雪堆里的那颗脑袋。烤糊的兔子。廊下的花。满地的血。
它们都在飘,越飘越远,越飘越模糊。
最后一丝清醒的时候,她张了张嘴。
“你死不死……最后看你的命运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她把他还给了时代。
温浅能杀两面宿傩,但她不能杀温凌介。
叙隼跪在她床边,两只手攥着她的被角,脸埋在被子里。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不敢出声,不敢惊扰她。像是怕她一睡不醒
温浅听不见了。
东边天际泛着一点青灰色的光,把山峦的轮廓勾勒出来。
凌介最后看了一眼温浅的屋子,然后他转身走进密林。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树影越来越深。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先是被肩膀,然后是被腰背,最后是那头粉色的头发,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
从此之后,没有温凌介。
只有两面宿傩。
铃——
铃——
风铃声很轻,很脆,像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摇着铃铛。
没有人听见。
(温浅一直在丢眼睛……但平安京时代温浅的能力一直是全盛的状态,只是双瞳不共体而已,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温姐能力不鼎盛而没有高光,在平安京时代温浅真是基本上数一数二的打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