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逢
温浅慢慢吃完了饭。
她把筷子放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后抬起头。
“他呢?”
叙隼知道她在问谁。
“……现在是两面宿傩。”他顿了一下,“平安京最强的咒术师之一。”
最强。
温浅当然知道他会成为最强。
那种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种举手投足间就能撕碎一切的肆意。
现在,他正在成为那个样子。
叙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犹豫。
他当然记得那个夜晚。记得满地的血,记得温浅站在月光下笑得像个疯子,记得她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他不明白。他以为两面宿傩跟温浅有什么仇怨,以为那个人是她的敌人,是她必须要杀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
两面宿傩,就是温凌介。
而温浅在捡到凌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点。
很奇怪。没有动机。一切都很混乱。
叙隼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还要杀他吗?”
温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再看吧。你知道他的行踪吗?”
叙隼点了点头。
“他是新崛起的术师,挑战他的人很多。我能打探到,不过需要花点时间。”
温浅闻言苦笑了一下。
“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吗?即便我要杀人?”
叙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轻轻披在她身上。
叙隼其实不太喜欢凌介,从小就不太喜欢。
他跟凌介玩,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在一起。他跟凌介玩,只是因为那样她会开心。
现在凌介成了两面宿傩。成了杀人的人,吃人的人。
叙隼不会在乎。
如果说他们之间有什么情分,那也早就淡了。淡在那些年各走各的路里,淡在那些不见面的岁月里。
“那是姐姐的选择。我需要做的,是协助你完成你想完成的。”
温浅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她有了第二个勋民。
不,也许比勋民更多。勋民是追随,是忠诚。而叙隼——
是选择。
是明知她要做什么也依然选择站在她这边的,那种选择。
“要去看看爷爷吗?”
温浅摇了摇头。
“不了。去看勋民我会心里难过的。什么时候你去看他,帮我捎一份心意吧。”
叙隼点了点头。
“好。”
……………………
没有了神鸟的压制,溯妄之瞳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了。
她闭上眼,右眼的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她原本的打算是先把那只眼睛的碎片找回来。
不知道碎成了多少片,慢慢找总能拼好。拼好了再去找宿傩碰碰,看看那个成了“最强咒术师”的家伙现在是什么样子。
红瞳一亮。
温浅的动作顿住了。
她眯了眯眼,瞳孔里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确认什么。
叙隼一直站在旁边。看到她那个表情,他开口问:“怎么了?”
温浅“不用找宿傩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某个方向“我已经找到了。”
叙隼微微一怔。
他看着温浅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换了再去吧。”
温浅低头看了看自己。
里衣,光脚,头发还散着。确实不太像要出门的样子。
叙隼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像是去吩咐什么。他走了一半又回过头,补充道:
“给你准备了。”
温浅还挑上了“不要十二单,太不方便”
“……好。”
叙隼继续往外走,嘴角似乎弯了一点。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温浅转回身,又看向窗外那个方向。
她当然不能直接定位宿傩,但她能定位到溯妄之瞳。
那碎成无数片的溯妄之瞳。
现在它是完整的。
有人已经找到了它,一片一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好,让它重新变回一只完整的眼睛。
这世上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只能是那个人。
………………………………
宿傩垂眸盯着脚下惨死的挑战者。
那人已经生机全无,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血迹从他身下蔓延开,渗进泥土里,把周围的草叶染成暗红。
旁边歪斜着巨大的式神尸体正在一点点消融,化作黑色的烟缕,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四只眼睛随意地扫过那具尸体。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然后转身离开
山林很安静。
风吹过树梢,带起沙沙的声响。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走到某处,他忽然顿住了。
四只眼睛微微转动,朝山林深处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树。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哈。”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温浅落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草木折断,泥土翻飞,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深深的斩痕。
那些切口整齐得可怕,边缘光滑没有任何毛刺,像是用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切开的。
确实是宿傩的斩击,她没找错地方。
温浅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具尸体上。
死得很惨。
那人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温浅眯了眯眼。
她见过很多死人。但这具尸体还是让她多看了两秒。
收回目光,转了一圈。
人呢?
血还很新鲜,以宿傩那种性格,杀了人之后不会留在这里欣赏自己的作品
但这也走得太快了。
她自言自语,“不会跑那么快吧……”
话音未落
身后炸开铺天盖地的破空声!
温浅瞳孔骤缩。她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脚下猛蹬,整个人朝后方躲去
无数猩红的斩击从她身后袭来,擦着她的脚尖呼啸着掠过,狠狠斩进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
地面被撕开无数道深深的裂口,那些斩击的力道太恐怖了,每一道斩痕都有半人深
温浅飞速后撤,脚下连点,堪堪稳住身形。
非常暴戾。
非常宿傩。
温浅的呼吸还没喘匀,视野中突然划过一道影子。
太快了。
她只来得及看见那道影子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朝她袭来。
下一秒,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整个人被拎起来狠狠掼在山壁上。
山壁龟裂。无数道裂纹从她身后炸开,碎石簌簌往下落。她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只手还扼在她喉间。
力道不轻不重。像猫按着老鼠,不急着咬死,先看看它能翻出什么浪花。
低低的笑声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着低低的笑意,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蜉蝣撼树的道理——好像没几个人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