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原来是你啊
源氏乱作一团。
消息传回平安京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那须野那边连夜派人赶回来报信,身上还带着血,扑进议事厅的时候几乎站不稳。
“两面宿傩——他毁了杀生石——!我们的人……被全歼!”
议事厅里,几位长老和当家的源大人正坐着喝茶。
听到这话,源大人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来湿了袖口。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去那做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杀生石里面有着玉藻前的怨魂,”另一个长老开口,“毁了杀生石,怨魂也无所依附……”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无所依附,要么消散,要么——
另寻依附。
一直沉默的加茂家主抬起眼,目光扫过议事厅里那些面色各异的脸。
“两面宿傩做事从心所欲,源大人所驻守的人员也是全数被歼灭。两面宿傩想要干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藤原家主到。”
众人转头看去。
温野叙隼从门外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衣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源大人那张铁青的脸上。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大致听说了那些情况。
“杀生石一事,”他开口,边走边说,没有停下脚步。“可否看成源氏看管不利?”
源大人的眉头跳了跳。“此话不可如此说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
“来人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散修。两面宿傩的实力,你我都清楚。杀生石被毁,实属无奈。况且如果真被毁,那也是一件好事。”
叙隼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抬起眼,看着源大人那张脸。
“好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被毁?两面宿傩可没那么好心,会帮平安京除掉祸患。”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根刺,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如果玉藻前被他带出来了,平安京会面临什么?”
加茂家主轻咳了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与叙隼对上又很快移开。
“咳……”
他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何况之前定下留给杀生石的结界‘谷水‘是被藤原大人以个人名义拿走了,没有强力结界的加持杀生石被毁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叙隼淡淡地扫过去。那目光不重,却让加茂家主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从长计议?游神就在七日之后。游神队伍届时会引大量咒力盘旋,所需护卫也多。如果有人在此刻乘虚而入,加茂家主还觉得,能从长计议吗?”
“‘谷水‘是我拿走的,但把谷水作为赌注输给我的,也还是源氏。”
源大人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水溅起来。
议事厅里陷入沉默。
那些咒术世家的当家人,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们,此刻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咒术界这种互相推诿的情况,千年来依旧如此。
叙隼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在得知宿傩去那须野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或者说,猜到了七八分。
玉藻前的怨魂确实只能依附杀生石。那是她死后怨念所凝,与那石头早已融为一体,拆不开,常规手段毁不掉。
阴阳师们镇压诵经,那石头依然在那儿,怨魂依然在那儿。
但是……宿傩手上,有那个东西。
溯妄之瞳。
那是游离于咒力之外的存在,不在阴阳师的典籍记载中,不在咒术的体系里。
谁都不知道它能不能成为玉藻前的容身之所。
至于两面宿傩要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需要警惕的,是七日之后的游神。但那日,他另有打算。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沉默的众人。
“既然是源氏看守之过,那便请源氏在游神之日多家看守,确保其安稳进行。”
源大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野叙隼继续道,“至于在这之前的,对玉藻前跟两面宿傩的防范、监视就交给我跟加茂家吧。”
加茂家主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温野叙隼对上那道视线,没有避开。
“其他事,还得请源大人亲自跟各家协商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去。
加茂家主看着这个男子,在他的视野里,叙隼身上一直往外涌出的庞大咒力。
如果他能使用术式,将会是另一个天才。
……………………………………
温浅其实在当时就有所察觉。
那股感觉来得毫无预兆,阴冷的,黏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探过来,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窗外还是黑的,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青灰色。快要亮了。
宅子里开始有动静,仆人们走动的声音,水桶碰撞的声音,远远的断断续续的。
那股感觉还在。
丝丝缕缕的,像看不见的烟,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温浅下了床。她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早起的仆人都在后院忙碌,这边还安静着。她穿过回廊,往叙隼的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没人。床铺整整齐齐的,像是根本没睡过。
温浅站在门口,眉头慢慢皱起来。
非常不对。
那股感觉越来越近了。不是距离上的近,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触碰她,试图找到她。
她随便套了一件衣服拉开门往外走。
遮面的东西叙隼给她准备了很多。她知道放在哪儿。她顺手捎了一个面纱,揣进袖子里然后翻身上了墙头。
有侍从刚好经过。
那人一抬头,看见墙头上那道身影,愣了一下。
“大人——!家主让您待在宅子里。”
“等他回来了,帮我告诉他我去处理事情了。”
话音落下,她翻过墙头落进巷子里。边走边系好腰带,把外衣拉平整。等从巷子里绕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
她拉高面纱,遮住下半张脸,然后再次翻身上了屋檐。
溯妄之瞳一直开着。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另一只眼睛的共鸣在视野中并不清楚。不是锁印的问题,而是……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上面。
像一层灰白色的烟把那团金色光芒裹得模糊。
“……那家伙到底用那只溯妄之瞳干了什么啊?”
她一边在屋檐上跃动,一边小声嘟囔。
然后她猛然愣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飘起来。
那股烟灰白色的烟居然从她自己的肩头升起来。温浅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那烟越聚越浓,越聚越高,在她身侧盘旋缠绕。
一张脸从那烟里浮现出来。
绝美。
那张脸美得不像话,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笑声娇娇软软的,在这清晨的屋檐上飘荡。
“哈哈哈哈哈哈——”
那张脸凑近了些,盯着温浅的眼睛。
“原来你是那眼睛的主人啊。”
温浅:“……”
五指张开,一道窗框凭空出现,朝着那张脸轰去
烟散了。
那张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几缕灰白色的烟缕在晨风中飘散,很快也消失不见。
温浅站在屋檐上,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