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闯入私宅
天开始下雨了。
来得急。前一瞬还是湿漉漉的晨雾,下一瞬雨点已经砸下来,一颗一颗重重地敲在瓦片上。
那声音密集的连成一片,又从檐角汇成细流,哗啦啦地落下去。
温浅缩在屋檐下。
她找了个还算干燥的角落,背靠着斑驳的墙,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雨幕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檐水在面前织成一道珠帘,模糊了远处的轮廓。
她的目光还望着那个方向。
那股气息消失了,缠绕在另一只眼睛上的怨气也淡了许多。但她知道那东西还在。
雨越下越大。
她没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动了。
更高的屋檐上,宿傩靠墙站着。
四只手臂中的两只抱在胸前,另外两只随意地垂着。他微微低着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道缩在檐角下的身影上。
雨丝从他身侧掠过,打着旋儿往下落,却没有一滴能沾上他的衣袍。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她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偶尔偏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
片刻后,宿傩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屋檐往回走。
脚步很轻,轻到被雨声完全吞没。
温浅没有察觉。注意力被玉藻前的怨气遮分了大半,加上宿傩把自己的气息收得极好,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宿傩就在她头顶上方
宿傩走出几步,他偏过头看向温浅来时的方向。
“呵……在那里啊。那小子,也蛮会藏的啊。”
他也不是没在这十七年里找过她。
找过。没找到。那小子把她藏得太好了,好到以他的手段,居然也摸不到一点痕迹。
后来他也懒得找了。无所谓,反正她会来找他。
宿傩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袖口。那动作闲适得很,像刚散完步准备回家。
他往那个方向走去。
温野叙隼所处的鹰司一脉,本就不是阴阳师的主支。
藤原家势力庞大,分支众多,鹰司只是其中一支。阴阳师的事,自有加茂家那样的术师世家去操心。他要做的,是让藤原家在这场风波里站对位置。
加茂家已经开展对玉藻前的追捕工作,叙隼跟加茂家主商讨完布防事宜之后,便打道回府。
布防图摊开又收起,该划的线划了,该派的人派了。
只是叙隼在落笔时,隐隐有种不安。那种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让他几次提笔又放下。
最后他布防一改往日的谨慎,只划分了个大概。
回程的牛车上,他低声吩咐随行的手下。
“先按兵不动,不派出支援参与追捕。”
手下垂首听命。
“把人手调去私宅。”
手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是。”
车帘垂着,隔绝了外面的雨丝。他坐在黑暗中,眉头微微皱着。
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雨水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牛车停下的时候,叙隼掀开车帘,看见的第一眼就是私宅大门上那层已经破碎的结界。
谷水结界。
不算什么防御性特别强的结界,胜在它的遮蔽效果。能阻挡内部能量向外发散,能让里面的人气息完全被遮盖。温浅在这里的时候,那层结界一直开着,所以宿傩找不到她。
现在它碎了
温野叙隼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满院子都是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倒在廊下,有的挂在回廊的栏杆上。
雨水冲刷着那些血迹,把血水冲开淌得到处都是,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院子中央,那张躺椅还在。
一个人背对着他,懒懒地躺在上面。四只手臂舒展着,雨水落在他身侧,自动滑开,一点都沾不上。
“灯下黑做得不错。”
声音从前面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笑意。
“要是那些老家伙知道你屋里塞了一个会爆炸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呢?”
叙隼没有回答。
他反手拔出一边侍卫腰间的佩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
目光扫过院子,在那些横陈的尸体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没有温浅。他微微松了口气。
“对于不重要的东西,都不在意。你我在这点上,是有共性的。”
他握着剑站得笔直。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顺着发梢往下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惧色。
“出去。”他说,“这不是你的地盘。”
话音刚落,四周的脚步声响起。
藤原麾下的阴阳师和护卫从各个方向涌来,里里外外把私宅围了个密不透风。
刀剑出鞘,术式待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子中央那道身影上。
宿傩站起来,转过身。
四只眼睛扫过那些包围他的人,嘴角慢慢咧开。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猛地炸开,在雨幕里回荡,震得檐上的瓦都在轻颤。
两面宿傩微微侧身,盯着门口那个持剑而立的人。
站在叙隼身边的护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种体量的威压,让他们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而他身边那个只是普通人的温野叙隼,没有动。
没有变色,甚至没有眨眼。
藤原家主……真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宿傩盯着他,嘴角慢慢勾起。“跟聪明人说话很省力。”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在雨地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威压随着他的靠近一寸寸加重,周围的护卫牙关打颤,膝盖发软。
“你是个聪明人……”
他走到温野叙隼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只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弱。”
他歪了歪头。“我今天心情好,准许你挑选一个死法。”
叙隼身边的侍卫终于撑不住了。他们咬着牙稳住发抖的手,齐声呐喊
“保护吾主——!”
刀光与术式迸发,人与刀一齐跃起朝那个四臂的恶魔扑去。
与之一同亮起的,还有宿傩眼中的红光。
巨大的威压骤然压下。
那些跃起的人,膝盖瞬间砸到地上砸碎了青石板。
压力一寸寸往下压,压着他们伏跪下去,脊背弯折,骨骼咔咔作响。有人喷出血来,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温野叙隼的剑尖依旧指着宿傩,稳稳的纹丝不动。
宿傩看着他,眼底的光意味不明。
“看来是早就猜到我会来这里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凑近了些。“那你接着猜猜看,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