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人肉
温浅和宿傩出现在山林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
烫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她皮肉上烙过一遍。她隔着衣服摸了摸，没摸到什么痕迹，但那股烫意还在，随着呼吸一深一浅地泛上来。
传送阵画在她背上了。
她回头瞪了宿傩一眼。
不过这法子确实聪明
画在她背上，用完就消，不留下任何记号。加茂家主拉开柜门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招了招手。“走吧，回去吧。肚子饿了。”
说完，她也不等他，径自往林子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们两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能上一秒打得乒乒乓乓，恨不得把对方摁到地里去，术式对轰，锁链乱飞，血溅得满地都是。
但发现好像攮不死对面之后，又能下一秒双双收手，排排坐在石墩子上，装陌生人。
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就那么坐着，像两尊石像。
很诡异。
外人看他们，大概会觉得这是什么高手之间的默契，什么势均力敌的尊重。但温浅自己清楚，那不是什么默契，
那是没招了。
打又打不死，骂又骂不动，甩又甩不掉。只能坐着。
但问题是，为什么没招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的那道身影。
两面宿傩永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的时候无所谓，杀的时候无所谓，被锁链锁着也无所谓，推她下水之后笑，被她拽链子的时候怒
但那怒也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就收了回去，像潮水退去，什么都没留下。
他好像真的无所谓
“你真是凉薄啊。”宿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说我跟叙隼吗？”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温野叙隼是另一个勋民，另一个在她身后的人。
温浅扯了扯嘴角“你杀他没有负担吧？这平安京时代的事情，说到底只是你跟我的事情。他是个普通人。是另一个勋民。勋民是老死的。叙隼也只能是老死。”
林间的风穿过来，她抬起手拨开一根垂下来的枝条，让开身后的路。
“我牵扯着你，对于他而言很危险。藤原家主的地位加上他的智谋，足以支撑他安稳度过一生。我不会远离他，但他得慢慢远离我这些事情了。点到为止。我不想等到他为我谋划到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才知道见好就收。”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嗤。冠冕堂皇。”
“……跟你说了也白说。你不是能控制我们之间那条锁链吗？你就不能把范围搞大一点吗？拉这么紧做什么？”
话音刚落
啪嗒。
锁链开了。
温浅一愣。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手腕上一直绷着的那股力道忽然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抽走了。
但愣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她转身就朝宿傩扑了过去。
窗凝聚在掌心，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宿傩抬起手，一把拦住她的手腕。
啪嗒。
锁链又锁上了。
温浅：“……”
她抬头看他。
宿傩正低头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他的眼神很明确，明确到根本不需要说话：
——不要讲废话。
温浅讪讪地收回手。
行。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继续跟着。
温浅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
里梅站在院子外面，已经等了很久。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林子里传来隐约的虫鸣，月光刚刚爬上树梢，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那两道身影。从林子深处走出来，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宿傩大人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游神日那场厮杀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那个女人跟在旁边，虽然情绪看起来不太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大体也没问题
里梅的眉眼微微松了松。
他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宿傩大人。”
宿傩从他身边走过，随意地“嗯”了一声。
里梅直起身，跟在两人后面往院子里走。他很高兴宿傩大人能回来。至于温浅……
其实也蛮高兴能看见她没缺胳膊少腿。
饭桌摆在内室里，几碟小菜，一壶清酒，还有中间那一盘冒着热气的肉。
里梅布好碗筷，退到一旁站着。
温浅坐到桌前，拿起筷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她的目光在那盘肉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然后转回来，再停了一瞬。
那肉切得很薄，码得整整齐齐，酱汁淋在上面泛着油光，闻起来挺香。
她伸出筷子，往那盘肉夹去。
里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宿傩忽然一扯手腕。
温浅的手被凌空一拽，筷子尖堪堪擦着那盘肉的边缘滑过去，什么都没夹到。她一愣，转过头瞪着宿傩。
“干啥？不让吃？”
宿傩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你要吃？”
温浅莫名其妙：“怎么不能吃？”
她说着，又伸出筷子去夹。这一次宿傩没有再扯链子，只是放下筷子，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看戏
温浅懒得理他。
她一筷子夹起一片肉，蘸了蘸酱汁，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嗯，有点韧，但酱汁调得好，吃着挺香。她又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肉的口感，跟平时吃的……
她含着肉，转过头看向里梅“这是什么肉？”
里梅面色不是很自然“……人肉。”
温浅整个人僵住了。
那两个字钻进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低下头，看着嘴里那半片还没咽下去的肉。
胃里一阵翻涌。
“呕——”
宿傩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笑出声来。
温浅抬起头瞪他，眼眶还红着。
宿傩止住笑，拿起筷子，从那盘肉里夹了一片，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挺香的。”他说。
温浅又想吐了。
里梅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只是默默地把那盘肉往宿傩那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