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看门狗
走路的时候并肩走她觉得没事。吃饭的时候被拽手腕也没问题。
但非得住一个屋子这就不对了吧?
到了主屋门前,宿傩走了进去。温浅被他一拽,抬头,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眼睛。
这一路上,他走前面她跟着,她没异议;刚才进门时,他嫌她慢,又拽了她手腕一把,她也忍了。但这会儿,他拉着她直接停在了他卧房门口,看这架势,是要一起进去?
“喂,我说……如果今晚我们得睡一间屋子的话,你不觉得……有点太暧昧了吗?”
她特意咬重了“暧昧”两个字,眼里写满了“我不想跟你挤”的拒绝。
说完,她还不忘扭头,看向此刻正垂着眼准备去烧水的里梅,试图拉个盟友:“里梅,你说呢?是不是不太合适?”
里梅当场愣住。
他的目光从温浅脸上移到宿傩脸上,又从宿傩脸上移回来,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什么?
什么叫“他觉得”?
这种事情是他能觉得的吗?
宿傩看了温浅一眼。那眼神很熟悉,像是在看一个说了傻话的人,丢下一句:
“随你。”
话音刚落,他转身推开门跨进屋里。
温浅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猛然一紧,链子绷直了。
那股力道来得又快又猛,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踉跄着朝门里冲了两步,堪堪在门槛上稳住身形。
门在她身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月光被隔绝在外。
温浅站在昏暗的屋子里,瞪着眼睛看着前面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两面宿傩基本上完全无视温浅的存在。
他自顾自开始褪去外衣。那动作从容不迫,先是解开腰间的系带,然后抬手将外袍从肩上褪下
温浅尴尬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眼前。
那手挡得也不怎么严实,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正透过缝隙偷偷瞄着那边
但瞄了两眼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这动作太假,索性把手放下来,转过头盯着墙角。
“我说真的,”她对着墙角说话,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你好歹放长一点吧。我保证不会干半夜偷袭你这种没品的事情。”
宿傩将外衣随手扔在一边的矮几上“人不会做亏本生意。把玄链解开,我就同意。”
“不可能。”温浅一口回绝,这回连头都没回。
“那免谈。”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盯着墙角那根柱子上的一道裂纹,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才把那股想回头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榻上被褥被掀动的动静。
温浅回过头,两面宿傩已经躺下了。
“你真睡啊?!”
没有回应,那人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温浅站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了。她拉开门,跨出去一步
手腕上一紧。
链子绷直了,绷直的角度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长度刚好卡在房门外一步。
就一步。
她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身上,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
她试着往前再迈一步,链子绷得更紧,勒得手腕有点疼。
她退回来,站着。
又试着往旁边挪一步,还是绷直。
再退回来。
温浅站在房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夜风嗷嗷地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毫不留情地灌进她的衣领。她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链子。
然后抬起袖子,默默抹了把辛酸泪。
行。
真行。
她一定要让两面宿傩看看她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里梅收拾好了厨房,检查完院落,也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他路过主屋门口时,借着月光,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房外缩成一团的温浅。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不高,怕吵到屋里的人
“为什么不回房间?”
温浅眨巴眨巴眼睛,那表情看起来无辜得很。“我回不去啊。”
里梅眉头微皱:“为何?”
温浅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月光下,那条锁链显现出来
从她手腕上延伸出去,穿过门框消失在屋内绷得笔直。
只一秒,她就让那链子重新隐去。
里梅看着那道门框,又看看蹲在地上的温浅,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他懂了。
他懂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两人那么剑拔弩张了。
他也懂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蹲在这里吹冷风了。
里梅沉默,温浅仰着头看他,月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细碎的亮光。
“里梅,”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
“你心疼你家大人,对吧?我又是个暴力女子,万一半夜把你家大人打坏了,你也会心疼的吧?”
里梅的眼角微微抽了抽。
温浅眨巴眨巴眼,那个无辜的表情更浓了。“所以你去劝劝你家大人,让他把锁弄长一些呗?”
里梅:“……”
他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没什么情绪地转动了一下,看了看屋里似乎毫无动静的床榻,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蹲在门口一脸“我都是为了大家好”的温浅。
温浅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仗义执言”。
里梅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温浅蹲在原地不甘心地嚎了两嗓子:“喂——里梅——!不心疼心疼我吗——!”
没有人回应,哀嚎声七零八落散在月光里
温浅她收回视线,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夜空。
天格外清朗,月亮挂在中天,周围洒满了碎碎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
那些星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把她的瞳仁映成两点深潭。
“星星真亮啊,”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惆怅“好漂亮。”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搁在她身侧。
温浅低头一看,是一床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厚实柔软
她顺着那床棉被往上看,看见一双缩回去的手,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里梅垂着眼看她,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不知为何,温浅觉得那冷淡底下藏着点什么。
她嗷呜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里梅的“里梅——!”
她把脸埋在他衣服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夸张的哭腔,“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你心疼我!”
里梅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腰间的那个脑袋,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人是不是把这女人的脑子打坏了?怎么说话都是这种奇怪的调调?
他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羞愤地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角
那衣角被温浅死死攥着,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谁心疼你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羞恼藏都藏不住
“还有——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才不是你宝贝!”
温浅从他腰间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刚才嚎出来的泪痕,但眼睛里满是疑惑。
“虽然说是这么说,”她眨巴眨巴眼“但是里梅,你不觉得这个配置很奇怪吗?”
里梅还在奋力扒拉她的手,闻言动作一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地铺。
门口。
和那条若隐若现的小锁链。
他的面色慢慢变了。
月光下,那床棉被铺在房门口,旁边蹲着一个抱着他腰的女人,女人的手腕上连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消失在门内
而门内,躺着那个把这女人锁在这里的人。
这是啥?
看门狗?
两人对视。温浅眨眨眼,里梅眨眨眼。
下一瞬,温浅松开他的腰,从地上弹起来。她弯腰抄起那床棉被上的枕头一把推开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两面宿傩——!”
里梅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好像坏了。
他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不应该给她被褥的。
如果不给她,她可能会更暴躁吧。但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联想到那个可怕的比喻,然后直接暴起拆家吧?
里梅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决定今晚还是回自己屋里锁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