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附赠的洗香香
宿傩回来时,夜色已深。他踏进寂静的庭院,一眼就看到了廊下那一大一小“排排坐”的身影
里梅抱着膝盖正望着夜空出神;而温浅则蜷缩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裹着条薄毯,头靠着廊柱睡得无知无觉,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惊动。
里梅听到动静,站起身,恭敬地垂首:“宿傩大人,您回来了。”
“嗯。” 宿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温浅身上
他走上前,俯身近距离地打量了她片刻。呼吸绵长,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他没再犹豫,伸出手臂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轻的人,打人倒是挺疼。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动作间,盖在温浅身上的薄毯滑落堆在廊板上。宿傩抱着她转身,对仍垂手侍立的里梅吩咐道:“明日去成府。”
“是。” 里梅应下,没有多问。
宿傩抱着温浅,径直走向汤殿。
汤殿内水汽氤氲,池水是活水,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
宿傩抱着温浅踏入池中,温热的池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也惊扰了她的沉眠。
“唔……”
温浅在入水的瞬间含糊地哼了一声,似乎挣扎着想醒,但疲惫自暴自弃般的逃避心理让她最终没有睁开眼。
算了,就这样吧。泡着吧。淹死也好,睡到地老天荒也好,管他什么平安京,什么玉藻前,什么藤原家,什么“妻子”……她都不想管了。
意识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浮沉。直到感觉到有什么在解她腰间的系带。
她本能地抬手,软绵绵地扒拉了一下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含糊抵触:“……不脱。”
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嗤,伴随着腰带被彻底抽走的细微摩擦声。
“你想沾着这身血腥腌入味,就这么睡?倒是理直气壮。”
“……” 温浅没力气反驳,但潜意识里,她确实不想带着这身令人作呕的味道入睡。
外衣被剥落,湿漉漉地丢在池边。接着是里衣的系带。
宿傩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效率很高。
里衣也被解开,松松地褪到肩下,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和纤细的锁骨,但终究没有完全脱下。
温热的池水漫过肩头让她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
宿傩就着这个半揽着她的姿势,开始用手掬水,冲洗她脸上、脖颈、手臂上干涸的血污。
池水很快被染出淡淡的浊色,又迅速被活水带走。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有些粗糙,力道不轻,与其说是清洗,不如说更像不带情欲的擦拭。
(宿傩:咋那么脏?洗洗洗)
温浅闭着眼,任由他摆布。温热的水流和略显粗暴的触碰,奇异地让她混乱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太累了,累到连维持最基本的警惕和抗拒都做不到。
洗到后面,宿傩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的人,眼底掠过近乎荒谬的凝滞。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大半夜的,抱着个浑身是血睡得死沉的女人泡温泉,还亲手给她清洗?
他沉默了片刻。池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怀中人苍白憔悴的容颜。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臂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水花哗啦作响。
随手拽过一块宽大的干燥布巾,将温浅整个裹住,上下胡乱擦了几把,动作依旧称不上细致,但至少吸去了大部分水珠。
湿透的里衣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过于单薄的轮廓。
宿傩皱了皱眉,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肩头湿透的衣料上。
衣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爽蓬松。
他抱起她,走出汤殿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半开的纸窗斜斜铺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银白的亮斑。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惯常休息的里间,
榻榻米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两床被褥。一床是他常用的深色,另一床则是素净的浅色,明显是温浅之前偏房的那套。
被子铺得平平整整,中间甚至还微妙地隔着一点距离,但又分明是并排而放。
显然是里梅的手笔。
那小子大概是在“宿傩大人的妻子”这个惊天消息和铺床的常识之间,进行了一番艰难的理解与折中
最终摆出了这么个“既承认关系又保持距离”的,规矩到有些好笑的阵势。
宿傩盯着那两床并排的被褥,眉心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将怀里还在昏睡的人扔在了那床浅色的被褥上。温浅在柔软的布料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宿傩看着她称得上狼狈的睡相,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更甚。
他扯过被子胡乱朝温浅身上裹去
动作粗鲁得像在捆一件行李,几下就把人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裹完了,他似乎又觉得这“茧”就这么大剌剌摆在铺盖正中央,碍眼,且可能侵佔他待会儿的位置。
于是又伸手把人连带被子一起,往榻榻米的里侧拨去。
温浅被他拨得咕噜噜向里滚了半圈,脸蹭到了墙壁,才停下来。
她似乎觉得这个角落更安全,自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面朝墙壁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里
宿傩:“……”
他在铺位边缘坐了下来,月光移到了他脚边,银辉泠泠,映着他深色的衣摆
他就那么坐着,眼神晦暗不明
所有的喧嚣、血腥、算计、逼迫、以及那个荒诞的“妻子”之名,似乎都被隔在了这方寂静的月光之外。
只有眼前这床不得不分享的铺盖,和鼻尖隐约萦绕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气息
无声地提醒着今夜以及往后,某些已然不同的事实。
他看了很久的月光,久到月光都悄悄偏移了角度。最终,他只是抬手挥灭了灯烛,让黑暗与月光彻底接管了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