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谋杀亲夫
温浅第二天是被透过纸窗的晨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像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向上浮
具体的细节,死活抓不住,越想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混杂着铁锈味和冰冷池水触感的令人不适的混沌。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四肢完好,没有哪里特别疼痛,只是骨头缝里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这倒让她稍微安了点心,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目光无意识地扫向身侧。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宿傩就躺在她旁边,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他侧身向着她这边,樱花粉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闭着眼竟是一副沉睡未醒的模样。
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和高挺的鼻梁
就是这一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
所有被刻意模糊试图遗忘的画面,排山倒海般砸了回来
妻子。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撞击,带着宿傩那充满占有欲的的视线
如果可以,温浅真想选择性失忆,把这些统统忘掉,最好连“宿傩”这个存在都从记忆里格式化。
但现实是,她记得清清楚楚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怒意,猛地冲上头顶。
妻子?
呵。
怎么,难道她现在要“洗手作羹汤”?每天算着他回来的时辰,和里梅一起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行礼,说“宿傩大人,您回来了”?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扮演一个温顺恭谨的“贤内助”?
绝不可能。
温浅没怎么蓄力,握紧的拳头就径直朝着旁边那人砸了过去
宿傩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顺势向自己这边一带,同时身体向内侧一翻
“——!……”
天旋地转。温浅整个人就被他结结实实地重新压回了边上
宿傩半撑在她上方,一只手还揽在她腰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身侧,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晨光。
他低着头,眼睛垂着,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意思让她一早上别吵。
然后,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翻了个身重新在她旁边躺平,仿佛只是随手按熄了一个聒噪的闹钟
温浅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低头一看,身上穿的还是里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
她盯着这身不伦不类的寝衣看了几秒,昨天被剥外衣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堵得人心口发闷,邪火直冒。
她猛地转身又狠狠补了几拳,拳头砸在坚实的背肌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温浅:“……”
更气了。
她环顾四周。干净能穿的衣服?她原来的衣服估计在圣殿就烂得差不多了,偏房那点家当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宿傩的深色衣物,外袍、里衣,叠放得不算特别整齐,但料子一看就很好。
温浅眯了眯眼,走过去扯下了最上面那件深色的质地厚实的羽织,又顺手捞了条同色的腰带。
羽织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她胡乱往身上一裹,用腰带在腰间紧紧系了几道,打了个死结。
过长的下摆拖在地上,袖子也长得盖过手背,她不得不把袖口挽了好几道,才勉强能活动手指。
这打扮,不伦不类,鬼鬼祟祟
她也不在意,就这么踢踢踏踏地拉开门,溜了出去。
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梅正在井边打水洗漱,冰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从主屋晃出来、穿着诡异做贼一样溜向厨房方向的温浅。
里梅:“……” 手里的水瓢顿了顿。
他面无表情地快速擦了把脸
厨房里,温浅已经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角落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缸里养着几条活鱼,她卷起过长的袖子一阵摸索,然后哗啦一声捞出一条最大的鱼。
“……”
里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这架势“……你在干什么?”
温浅闻声回头,见是他,也没惊讶,反而晃了晃手里拼命挣扎的鱼,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做饭啊。”
里梅:“?”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用这种上阵杀敌般的表情和架势?而且目标还是……鱼?
温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补充了一句:“做饭给他吃,是‘妻子’的‘职责’之一,对吧?”
里梅:“……”
他看着温浅那张写满了“我在搞事”的脸,这哪里是什么职责,分明是披着“职责”外皮的报复。
但偏偏,从“名分”上讲,她这话……逻辑上居然挑不出毛病。妻子(?)清早为丈夫(?)洗手作羹汤,多么传统美德啊。
里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温浅显然没什么处理活鱼的经验,但胜在手快且毫不留情。
将鱼按在砧板上,手起刀落
鱼头被利落地剁下,鱼身还在神经性地抽搐。她动作不停手法堪称粗暴,还把苦胆给弄破了。
“咦?”
温浅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但也没太在意。她随手拿起刀,开始刮鱼鳞。
刮得深一块浅一块,也刮不干净
掂量了一下,就丢进了旁边的锅里。
里梅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大概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了。
果然,温浅开始了她的“自由发挥”。灶火被她捅得极旺
水很快烧开了,混着鱼血和破碎内脏的浮沫翻滚上来,带着一股腥气。
她看也不看,开始往锅里丢东西
盐罐子,抓一大把;糖罐子,也倒一些;看见旁边她不认得的东西,咕咚咕咚倒进去小半瓶;甚至还在墙角找到一小包不知道是什么的褐色香料粉末,闻了闻,也撒了一把进去。
她完全不管什么火候、顺序、配比,只管加料,
就像是熬毒药的邪恶女巫,嘎嘎嘎的要熬一锅毒死人的东西。
锅里的液体颜色逐渐变得诡异,冒着浑浊的泡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苦味和浓重鱼腥的古怪气味。
火太大,水又加得不多,很快,锅底传来了不妙的“滋滋”声。
温浅正忙着往汤里撒最后一把干叶子,闻言凑过去一看
鱼,糊底了。
这种汤端上来,她还向着一直默默围观,表情已经彻底放空的里梅问:
“……是不是,一看就不能吃?”
“……不然呢?”
难道还能吃吗?这玩意端出去,说是谋杀亲夫的证据都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