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喝不喝
厨房里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动静早就穿透了薄薄的纸门,丝丝缕缕地飘进了主屋。宿傩本就没睡沉,被这动静和气味一扰,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终于还是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拉开了门。
温浅正端着一个冒着可疑热气的汤碗,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裹着他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羽织。
见他出来,抢在他开口前,先发制人把碗往前一递:
“醒了?我做了早饭,尝尝看?”
早饭?
宿傩在她脸上和她手里的碗之间扫了个来回。这人会做早饭?
他记忆里她唯一和厨房扯上关系的事迹,就是上次差点把偏房连带厨房一起烧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碗“汤”上。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和可疑的泡沫,几块半焦半生的物体载沉载浮
温浅见他沉默打量,立刻又抢先一步,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里梅,面不改色地扯谎:“里梅说可以吃。”
突然被点名的里梅:“……?”
明眼人都知道不能吃吧
宿傩的视线从里梅僵硬的头顶移开,重新落回那碗东西上。
“这是什么汤?”
“鱼汤。”
宿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鱼白死了。”
温浅脸上的假笑瞬间拉了下来“少废话,喝不喝?”
宿傩这下彻底明白了。温浅起这么早,穿成这副鬼样子钻进厨房,敢情全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报复人的方式,总是这么别出心裁。
他当然不想喝。这玩意看着就不能入口。
但温浅似乎看穿了他的抗拒,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恶劣的笑,用他昨天强加给她的“名分”反过来绑架他:
“不——可——以——哦~这可是你‘贤惠的妻子’,一大早辛苦为你准备的‘心意’呢”
宿傩非但没恼,反而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脸,用同样刻意压低的嗓音,慢悠悠地开口:
“嗯,我的妻子……确实‘贤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身上他那件被穿得乱七八糟的羽织,又回到她脸上
“要是在……跟我共浴这方面,也能这么主动配合,就更好了。”
温浅的脸“唰”地一下又拉下来
“喝不喝?!”
宿傩直起身不再逗她。
他端起了那碗汤。面不改色喝了一大口。
温浅的瞳孔微微收缩
宿傩放下碗,碗里还剩一大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扭曲,也没有强忍的迹象,仿佛只是喝了一口白水。
他抬手,用指尖随意抹了下嘴角,然后将碗放回桌上
“心意,我收到了。但从今天起,你再敢踏进厨房,我就把你捆了丢进后山的寒潭里。”
温浅站在原地,摩挲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指。
他的态度……倒是确实比之前好很多。“妻子”这个身份,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便利吗?
里梅端起那碗堪称“生化武器”的鱼汤,找了个远离水井和菜地的偏僻处挖了个浅坑,将整碗汤连同里面那具鱼的遗体深深埋了进去
动作麻利得像在销毁什么危险证据。埋完了,还特意踩实了土,仿佛生怕那气味再钻出来。
做完这些,他回到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糊底的锅被他用草木灰和砂石费力地刷洗,期间眉头皱得死紧,溅得到处都是的鱼鳞、内脏碎屑和调料粉末被仔细清扫,用过的碗碟一一洗净擦干归位。
温浅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渐渐被一种狐疑取代。
里梅这架势,不像是简单的日常清扫,倒像是在……打包撤离?
果然,收拾完厨房,里梅又进了主屋和偏房,开始整理一些常用的物品
“喂,小里梅,” 温浅终于忍不住开口,歪头看着正在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的少年,“我们这是……要走了?搬家?”
里梅闻言,停下动作转向她点了点头:“嗯。大人要回成府。”
“成府?” 温浅眉头蹙起,这个词很陌生
“什么地方?他在平安京的另一个窝?”
里梅似乎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解释,才简明扼要地说道:“大人……在平安京,及周边,有一些无主或自愿供奉的宅邸。成府是其中之一。”
“诅咒之王的名号,除了会吸引不知死活的挑战者,也会吸引一些崇拜者。成府的现任主人便是如此。他们献出府邸,换取……某种程度上的‘名号庇护’。”
温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崇拜者?寻求庇护?用“诅咒之王”的名号?
她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
一群不知是胆子太肥还是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对着宿傩那张写满“不耐烦”和“想杀人”的脸
恭敬地献上房产,然后恳求“请用您那动辄毁灭一切的力量庇佑我们吧”!
这不太对吧?
“两面宿傩……这种看谁不顺眼就赏两巴掌的性子,真能……庇佑人?他不把那些崇拜者连同他们的房子一起拆了当柴烧,都算他们祖上积德了吧?”
里梅这次对于温浅说的话没反驳。
她好像没说错,因为确实有被当柴烧的。
对于宿傩大人而言,强者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弱者的恐惧、敬畏、乃至畸形的崇拜,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
供奉府邸?可以,收下。寻求名号庇护?随便,名号就在那里,用不用是你们的事。
强者的垂青或无视,对弱者而言,本就是天差地别的庇佑或者灾难。而宿傩大人,通常选择无视
因为强者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弱者敬意的一种回馈。
“东西收拾好了。” 里梅结束了这个话题“你……要换身衣服吗?”
温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换吧。”
里梅给她拿了衣服,温浅换过之后出来。
宿傩换了身新的和服,只淡淡说了句:“走吧。”
三人离开了这里
温浅跟在宿傩身后半步,再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旧宅。
成府……崇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