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媳妇儿

过了桥，温浅的脚步明显慢了。

两边全是吃的。左边是汁粉铺子，右边是唐菓子摊，再往前走，烤鱼的焦香混着酱香味扑面而来

温浅站在汁粉铺子前面，走不动了。

“来一碗。”她说

汁粉端上来的时候是滚烫的，红豆汤稠得能挂住勺子，里面浮着几块白白糯糯的团子。

“好吃。”她自言自语

宿傩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心，整个世界都缩小成了碗里那点东西，眉毛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温浅对花花绿绿的簪子性质不太高。但对吃的可太有说道了。

什么都想吃，都吃又吃不下。

唐菓子的摊子前，她买了三个，用竹签串着，拿在手里。看到烤鱼又买了一条。

往前走几步，又看见一个卖团子的照常收入囊中

“你吃得完吗？”宿傩问

“吃得完。”温浅说，咬了一颗团子。糯米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的胃发出了一个微弱的抗议声音。她假装没听见，又咬了一颗。

然后她就吃不下了。

她就这么站着，两只手都占着，嘴里还含着上一颗团子没咽完的渣，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其实不是发呆

是脑子在盘算：团子可以等一会儿再吃，烤鱼凉了就不好吃了，但栗子糖可以留到晚上

两面宿傩看着她这副样子

最后那口团子还没完全咽下去，人就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摊子，瞳孔里映着鲫鱼寿司的金黄色。

他刚开口，想说点什么。

大概是一句嘲讽，气已经从喉咙里提上来了，

温浅把手里那串还剩一颗的团子塞进了宿傩手里。

宿傩低头看着那串团子。竹签子上戳着一颗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上面浇着红糖汁，她的手刚才攥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这次是真的要说话了。

温浅又把那半条烤鱼塞过来了。

这次轮到宿傩左手一串团子，右手半条烤鱼，站在街中间。

他低头看了看这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温浅的后脑勺

她已经在往鲫鱼寿司摊子走了。

“……”

他沉默一会儿开始处理这些麻烦东西。

温浅已经在鲷鱼烧摊子前面了。

他的吃相不难看，但也不斯文。不浪费，不挑剔，也不享受。吃完了就吃完了，没有多余的表情。

卖鲫鱼寿司的是位和蔼的老太太，给温浅包了几个，温浅转回去从宿傩兜兜里掏钱付钱。

她一边吃一边拿起另外一个就要往宿傩嘴里塞

宿傩闭了嘴，寿司碰到了他的牙。

他不想吃了，一张嘴温浅就要塞。

温浅塞半天没塞进去，抬头一看，尴尬的嘿嘿笑“……不吃吗？不吃算了。”

“二位真是感情好啊。”

老太太说，语气和和蔼蔼的，大概是他站的位置，刚好替她挡住了街上往来的人流。

“是兄妹啊？”

温浅咽下嘴里的东西，下意识地开口了。

“不是。”她停顿了一下“他是我……”

她卡壳了。

说啥？

说“他是我夫君”？光是想到这四个字，她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列队冲锋

可是，否认了“兄妹”，老太太还在等答案，宿傩也在旁边盯着……她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感。

否认“夫妻”？那不等于当场打宿傩的脸？以这混蛋的脾气，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承认？那声“夫君”她实在叫不出口。

她站在那里，脸颊微微涨红，眼神飘忽愣是憋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宿傩倒是很有耐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温浅心一横眼一闭，猛地抬起头掷地有声地宣布：

“……他是我媳妇儿！”

说完之后，她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老太太不笑了

她看了看温浅，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白白净净的年轻女人，带着一种“我说出来了我说出来了天哪我说出来了”的既兴奋又崩溃的表情。

然后她看了看宿傩

媳妇儿？

那么大高个的媳妇儿……？

最后老妇人只能说出一句话。“娘子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大高个像是能把门框都撑破的“媳妇儿”，确实是好福气。

老太太大概在想：这姑娘的福气，大概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福气，是大概每天都要仰着头跟媳妇儿说话的福气。

温浅的脚趾在鞋子里蜷成了一团。她要扣出平安京。

她伸手抓住宿傩的手臂转身就跑。

“走了走了走了——寿司很好吃——”

两只手都拽着宿傩的手臂，整个人像一只被狗追着的猫，连头都不敢回。

宿傩被她拽着走，他在笑。

“媳妇儿？”

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在回味这两个字在她嘴里的味道。

温浅不回头。耳朵红得像被烫过，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日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哈……”

宿傩又笑了一声。“逛街可没有让媳妇付钱的道理。”

“……啊呀别说了啊！求你了太丢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