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真得制裁你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突袭”,如同投入成府这潭深水的小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平息。
府内仆役们脸色惨白手脚发颤,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用清水一遍遍冲刷着青石地板,试图洗去那些渗入缝隙的暗红。
倒塌的树木被移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被更浓郁的艾草和香料的烟雾强行掩盖。
一切都为了即将到来的“婚仪”。
在平安京,乃至在任何地方,死人见血,都是顶不吉利的事情,尤其与婚嫁这种象征结合与新生的喜事撞在一起,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寻常人家恐怕早已推迟婚期,甚至重新占卜择日。
但两面宿傩,显然不在意。
他甚至没就这场袭击多问一句,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虫骚扰,随手拍死便罢。
他所在意的,似乎只是“婚仪”这件事本身要按计划进行。至于这计划是否笼罩在血腥的阴影下,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于是,就在青石板缝隙里的血迹还未被流水冲刷消散,空气中仍隐隐浮动着铁锈与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时
沙月便不得不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精神,来到主屋,向宿傩与温浅禀报婚仪当天的具体安排。
她坐在下首,面前摊开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礼单和流程绢帛
“……依照平安京纳采之礼简化,巳时正,男方需于正厅等候,女方自内院出,由全福妇人牵引,过三重门,至正厅……”
“而后……行三献之礼,沃盥,对席,同牢,合卺……”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繁琐的步骤和严格的礼仪,沙月尽量解释得清晰
但显然,她的心思有一大半还停留在昨天的惨叫与血腥中,解释起来难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甚至偶尔会卡住,需要停顿片刻才能继续
然而,她对面的两位似乎也并未在认真听。
温浅坐在矮几的另一侧,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面前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上。
茶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仿佛在神游天外,思绪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只有睫毛随着沙月磕巴的叙述偶尔颤动一下。
温浅听不懂,所以在发呆。
两面宿傩则侧身坐在她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拉着温浅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把玩着。
他的指尖抚过她纤细的指节,又将她微凉的手指一根根掰直,再蜷起
温浅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任由他动作毫无反应
沙月终于忍不住停顿下来,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上首的两人。
只见宿傩正捏着温浅的食指,放到自己唇边,带着点恶劣的兴味咬了一口。
“嘶——!” 温浅甩手就给了旁边罪魁祸首手臂一拳:“你有病啊! 属狗的吗你!”
"你走神。"两面宿傩面不改色
"我在想事情!"
沙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婚仪流程单,又看了看那两人
一个揉着手腕瞪人,一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唇角还挂着那副让人牙痒的笑。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那就请二位婚仪当天跟随指示来。"沙月收起流程单,垂首行礼
"成府必定一切安排妥当。"
她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温浅开口,终于从茶具上收回目光,"若君还好吗?"
沙月背影一顿,半晌才轻声道:"受了惊吓,但无大碍。多谢大人关心。"
"嗯。"温浅顿了顿,又说"婚仪那天,让他跟紧里梅。"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温浅的声音:"……你真把我当玩具了?"
以及两面宿傩的回答,低哑而漫不经心:"不行么。"
沙月快步离开。
屋内,温浅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婚仪,"她转移话题,"你打算穿什么?"
"穿什么?"两面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问题,"我穿什么重要么。"
"重要啊,你穿得太吓人,宾客都跑光了怎么办。"
"跑光就杀光。"
"……"温浅闭了闭眼,"当我没问。"
两面宿傩却忽然倾身,凑近她耳边:"你穿什么?"
"沙月准备了,"温浅往后躲了躲,"说是红色的,很喜庆。"
"哦。"他退回去,表情淡淡的,"喜庆。"
温浅眯起眼打量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两面宿傩抬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没咬,只是轻轻捏了捏
"红色很适合你。"
温浅愣了一瞬。
"沾血的时候,特别好看。"
"两面宿傩……"
"嗯?"
“我真得制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