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道场一叙
日子依旧那么过了几天。
温浅坚决不贯彻三夜饼的习俗。来一次尝尝鲜得了,天天来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腿踹得跟飞毛腿一样,却总被两面宿傩精准抓住脚踝,落吻在她的小腿上。
"……痒!"她缩腿,被他拽回去。
他老喜欢亲她。小腿,膝窝,腰侧,后颈
到处都喜欢亲。像标记领地的野兽,又像是对待喜爱的物件,总要反复确认它还在自己掌心里。
日子很淡。
但是她偶尔会缠着两面宿傩要他下厨。
自从吃过一次他烤的鹿肉之后就念念不忘。
偶尔他心情好会允许这个提议,卷起衣袖站在锅前炒菜。
而温浅则拿着筷子巴巴守在边上,烧出来一道吃一道,还在空闲之中疯狂吹彩虹屁。
两面宿傩颠勺的场景她从前从来没想过,只觉得太诡异了。
但没想到还真能见到。
除此之外,两面宿傩经常在庭院的躺椅上假寐,晒着太阳。
从前温浅从来不去理他,觉得那副样子碍眼又嚣张,但现在她偶尔会端着果盘蹲在他边上吃。
梅子,杏子,腌渍的桃片,切成薄片的甜瓜。
她吃得专注,指尖沾满汁水,便自然而然地往他衣摆上蹭
深色的衣料吸了水,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偶尔吃到酸的,她就掰一小块往他嘴里塞。
两面宿傩正在小息里,意识浮沉。忽然舌尖一酸,酸得他眉心紧蹙,红瞳骤然睁开
正对上蹲在一边的温浅。
她背对着他,后脑勺对着他的脸,发丝有些乱,随着咀嚼的动作一翘一翘。
她吃得沉浸,完全没察觉他已经醒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像是"这个好酸"又像是"里梅怎么挑的果子"。
两面宿傩抬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拨弄。
温浅没回头,继续吃。
他又拨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将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温浅终于回头。
嘴边还沾着一点杏子的汁水,眼睛瞪着他,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干嘛呢?"
两面宿傩看着她,眼中映着她沾着果汁的嘴唇。他忽然伸手,将那点汁水抹去,然后送进自己嘴里。
"酸。"他说"你故意的。"
"谁让你老睡觉。"温浅转回去继续啃手里的梅子"太阳这么好,浪费。"
"太阳好,"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所以要晒。"
"那你晒你的,我吃我的。"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温浅低头看了眼自己蹭在他衣摆上的手,毫无愧疚:"深色看不出来。"
"……"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温浅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趴在他胸膛上
"喂——"
"别动,"他说"晒不到太阳了。"
温浅僵住,他的手掌扣在她颈后,指腹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干脆放弃,就趴在他胸口继续吃。有些水滴下来,在他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又脏了。"
"反正深色看不出来。"
两面宿傩低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温浅回到住所时,两面宿傩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给自己沏了杯茶。茶叶是成府备的茶,叶片卷曲如螺,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汤色微黄,入口带着淡淡的涩。
她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天光
她想着今日要做什么。或许去凉亭找沙月,或许去骚扰里梅,或许就躺在榻上发呆,等着那个不知道野到哪里去的人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谨慎。
俾子端着午膳进来,是之前那个雀斑女孩。
温浅记得她
"放在一边吧,"温浅示意,将茶盏搁在窗台上,"晚点吃。"
俾子照做,将托盘搁在矮几上。
青瓷碗碟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然后她忽然转身,往温浅这边靠近了两步。
温浅抬眸。
俾子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手在抖,褐色的雀斑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显眼,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
纸条被塞进温浅手里,带着女孩掌心的湿汗。
温浅一愣:"这是什么?"
俾子摇头,肩膀缩得更紧了,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成府被突袭那日,一个阴阳师塞到奴婢手上的。"
"上面的东西奴婢不懂,那人只跟奴婢说给大人……奴婢本来不敢,但上面有日期,距离越来越近,奴婢怕耽误事,给大人送来。"
她说完,不敢看温浅,只盯着地板上的光斑。
温浅反应过来。
那次突袭,阴阳师里面确实是有藤原家的人。
这是……叙隼带给她的话?
温浅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
道场一叙。
日期就是明天。
叙隼有什么话要跟她讲?
她还在思索,纸条忽然自燃。
幽蓝的火焰从边缘窜起,瞬息间将绢纸吞噬,连灰烬都没留下,只在她掌心留下一点温热
门外有脚步声。
温浅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俾子低头,抱着空托盘往外走。她与两面宿傩擦肩,身形微顿低声道:"大人。"
两面宿傩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进室内,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他的目光落在温浅脸上,停留片刻,红瞳微微眯起
"怎么了?"
温浅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她扯出一个笑:"没有,俾子来送饭。"
两面宿傩没有表情 ,却让温浅的脊背莫名发紧
他觉得他会杀人
斩击发出。
没有蓄力,无形的刃风便已掠过室内。穿过正要跨出门槛的俾子。
从右肩至左腰,斜斜的一条线。
女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上半截往下滑,下半截往旁倒,像是一个被推倒的木偶摔落地上。
血喷出来。
溅在门框上,溅在青砖地上
溅在温浅脚边,温热的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温浅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两面宿傩俯身,与她鼻尖相碰。
他的呼吸温热,带着更危险的气息,血腥味混在里面却意外地不刺鼻。
他的眼睛很近,眼泪里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面色平静,瞳孔微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真的只是送饭?"他问,声音低得像是情人间的絮语,带着危险的温柔。
温浅看着他的眼睛。
她在他的注视下开口,声音平稳:"真的只是送饭。"
宿傩的鼻尖蹭过她的,然后他说:"好。"
他直起身,走到矮几前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拿起温浅沏的那杯茶抿了一口,已经凉了,涩口
而温浅则站起来。
她走到那一摊血前,蹲下身。裙摆浸在血泊里,藕荷色的布料被染成深褐,她却没在意。
她伸出手指,粘了点血,在指尖拉出细细的丝。
她静静的看着。
在她死的那一瞬间。
她没有感觉。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就像看着一只被拍死的蚊子,看着一片落叶飘入池塘,看着两面宿傩随手斩杀的无数中的某一个。
那是一条人命。
而她没有什么感觉。
温浅按住自己的胸口。
很奇怪。
她没有感觉。
灰尘依旧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两面宿傩坐在矮几前,抿着那杯冷茶,姿态慵懒如常。
血泊在缓缓蔓延,浸湿了更多的青砖,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