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探望
花束被安置在床头柜上，向日葵的花瓣微微卷曲，依然倔强地朝着某个方向伸展。
五条悟没走，像是等着什么。下巴搁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角落里。
温浅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
她知道他没走。那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空气的流动方式都不一样
像有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趴在角落，呼吸起伏都带着一种温热的分量。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气流声。
急促的，翅膀扇动空气的“呼——呼——呼——”
五条悟偏过头，看向窗帘。
他的表情从懒散变成了看好戏的
温浅皱起眉。她盯着那条窗帘缝，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来回移动挡住了光
还伴随着一声努力压低的“嘘……嘘……鵺你小声点……”
温浅伸出左手，够到窗帘边缘猛地拉开
一张脸与她对了个正着
虎杖悠仁的脸。
他就那么挂在窗外，双手死死攥着鵺的爪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鵺巨大的翅膀在他身后缓慢地扇动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一阵气流。
虎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根粉色的碎发贴在前额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
他可能没想到会被抓包。
事实上，他显然没想到会被抓包。
四目相对的瞬间，虎杖悠仁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
从“糟糕被发现了”到“怎么办怎么办”到“啊啊啊啊啊”
然后他整个人“毛”地一下炸了起来。
不是比喻。
温浅真的觉得他炸毛了。
那几根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唰”地竖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空中猛地一抖。
“哇啊——！”
虎杖悠仁的手脚在空气中一通胡乱挥舞。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左右摇
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画起了八字形，翅膀扇得又快又急，气流在窗外搅出一阵小型旋风。
“虎杖！别乱晃！”
楼底下的伏黑惠双手保持着召唤式神的姿势，仰着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就知道会这样”
虎杖悠仁在上面低头冲他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和一点点理直气壮
虽然那点理直气壮非常心虚：“伏黑！我已经被发现了啦——！”
温浅直接呆滞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伏黑惠旁边，钉崎野蔷薇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腮，仰头看着天上一人一鵺手忙脚乱的表演。
“啊——”她拖着长音，摇了摇头，“我就说是个馊主意吧。”
鵺又晃了一下，虎杖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哇”。
钉崎面不改色地追加了一句：“样子好逊。”
“钉崎——！”虎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倒是帮忙说句话啊——！”
“说什么？”钉崎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头看他
“说‘虎杖虽然挂在窗户上像个晾衣架但他真的很努力’？这也太可怜了吧。”
伏黑在旁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捂住了脸。
虎杖悠仁觉得此刻可能是人生之中最尴尬的事情。
五条悟忍俊不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踱到窗边，在温浅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冲虎杖比了一个耶。
虎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五、五条老师！你一直都在——？！”
五条悟笑眯眯地冲他晃了晃那两根手指：“一直都在哦～从鵺飞起来的那一刻就在了～”
“……那倒是早点说啊——！”
“说什么？说你们被发现了？”
五条悟歪着头，故作思考“可是那样就不好玩了嘛，老师也想看看温浅拉开窗帘时候的表情——”
他说着，低头看了温浅一眼，冲她眨了眨眼。
温浅还保持着拉开窗帘的姿势，整个人呆在那里。
“你看，”五条悟冲虎杖扬了扬下巴“温浅都看呆了。你们的计划虽然很逊，但效果拔群嘛”
“这不是夸奖啊老师！”
五条悟拉开窗户，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冲楼下喊了一声
“惠——把鵺收上来吧，别在下面站着了，跟个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伏黑在楼下沉默了三秒。
“……谁是罚站的小学生。”
但他还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鵺收到指令，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整个身体往上一提
然后它以一种相当不客气的姿态，直接把爪子里的虎杖悠仁从窗户甩了进去。
“等——等等等等——！！”
虎杖悠仁整个人像一颗粉色的炮弹一样被甩进窗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精准并且不幸撞上了病床的边缘
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摔在了温浅的被子上面。
病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
输液瓶晃了两晃。
五条悟搭在温浅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在稳定之后才松开。
温浅低头看着摔在自己被子上四仰八叉的虎杖悠仁，呆滞又深了一层。
稍等，平安京待久了，她的现代的内存还没加载出来。
虎杖捂着磕到窗框的脑袋，龇牙咧嘴地坐起来。
他的头发更乱了，后脑勺上翘起一撮呆毛，脸颊上有一道红红的压痕，大概是刚才被窗框硌的。
“啊……”他揉着脑袋，表情有些懊恼“钉崎说得对，真是个馊主意啊。”
他放下手，转过头来看着温浅。
那张脸上还挂着磕碰之后的龇牙咧嘴，头发乱糟糟的，衣领在混乱中被扯歪了，露出一截健康的麦色脖颈。
但他看着温浅笑的时候，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
摊开在你面前，像把一整片阳光都捧到你面前。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抱歉啊温浅，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其实是看到有人往医务楼来，担心温浅会被刁难，才想出偷偷观察一下情况的法子。
少年阳光澎湃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上有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有微风的凉意，有鵺翅膀扇动时带进来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属于“活着”的气息。
很暖和。很舒服。
“……没关系。”温浅说。
伏黑惠已经上来了，站在门口
钉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饮料和好几包看起来像是零食的东西。
她走进来，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压在向日葵旁边
“买了果汁，不知道你能不能喝，不能喝的话我帮你喝掉。”
温浅看着她。
钉崎野蔷薇理所当然地占用了床头柜的一角。
温浅：“……钉崎，虽然我们都习惯于带美味的小零食，但我真的适合吃小零食吗？”
钉崎指了指伏黑惠手里提着的东西：“诺，健康小粥，这次可是准备充分。毕竟你又不是伏黑那种大傻子，粗糙点对待也没事。”
伏黑：“……吵死了。”
五条悟的笑声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响了。
“好——了——”他拍了一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
“探病时间到！虽然我们的探病方式比较特殊——”
他看了一眼还挂在外面探头探脑往里瞅的鵺，补充道：“但心意到了就好。”
他走过去，一手一个，把虎杖和钉崎往门口推。虎杖还在回头冲温浅挥手
“好好休息啊温浅！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
钉崎被他推着走举起一只手晃了晃:“下次我不会让虎杖走窗户的，放心好了。”
伏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温浅点了点头。
走廊里传来虎杖的声音：“伏黑！你说温浅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吵啊。”
“你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吗。”
“钉崎你别笑啊——话说鵺要收回去吗？”
“我收回去。”
“啊等等等等让我跟鵺道个别。”
“……你跟一只式神道什么别。”
“它刚才辛辛苦苦载我飞上来的嘛！辛苦了鵺！下次给你抓虫子。”
“鵺不吃东西。”
“那请伏黑吃。”
“不需要。”
“……伏黑，他逗你呢。”
“……”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悟背靠着窗框，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边，头发丝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
温浅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床头柜。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她能看到里面有几罐饮料——橙汁、乌龙茶、运动饮料
还有一包看起来像是薯片的东西，包装上印着“期间限定·盐味”。
“怎么样？”五条悟问“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糕？”
温浅点点头，“嗯，我很高兴回来了。我非常想念这一切。”
“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