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灯泡糖
温浅其实也没想藏着掖着了。
事已至此,“溯妄之瞳”的消息,她与平安京、与两面宿傩的关联……
这些东西,恐怕早就在咒术界悄然开花。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她干脆,把“平安京”这个词,连带着其中所蕴含的部分沉重真相直接摊开,晾在这些坐在安全屋檐下的人面前。
她要让他们清楚,她身上的东西,绝不是什么人人都能来踩一脚的“小花小草”。
但她也没想为难伊地知洁高。
温浅拿起笔,垂下眼,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问题上快速扫过。她像是在打草。笔尖落在纸上,发出不甚连贯的轻响。
她只挑了几个与“平安京”大体相关的问题简略地填了几笔。
关于“平安京时代的整体感知”?——混乱,血腥,等级森严,咒力与世俗权力交织。
关于“对两面宿傩的印象”?——强,危险,不可控,带来毁灭。
关于“藤原家”?——贵族,有权势,接触有限。
基本写的都是完全的废话。
至于那些明显带着诱导的问题……
温浅一概不回答。
伊地知看着她这副“随便翻翻”的样子,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眼镜,又忍不住去看角落里那两位“观察员”的脸色。
温浅这哪里是在配合问询?这分明是在用一种极其明确,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方式,在跟背后的高层对抗
很快,前面那些被她选中回答的寥寥几个问题就填完了。问卷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题。
那是一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问题,孤零零地占据了几乎半页纸的位置:
“请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你与‘两面宿傩’之间,是什么关系?”
温浅的笔尖,在这个问题的上方,悬浮了很久。
墨水似乎都要在笔尖凝固。
笔尖落下,在那片等待填写的空白处清晰写下了两个词:
同源,宿敌。
写完,她将笔“啪”地一声,轻轻搁在了桌面上。将那几张被她填得稀稀拉拉的问卷一下子从桌面上推了过去,直接推到了伊地知的面前。
“好了。” 温浅抬起眼,看着脸色煞白的伊地知
“你们不是想知道更多吗?我告诉你们就好了。溯妄之瞳在平安京跟两面宿傩平齐。我在平安京杀过人。土匪,阴阳师,乃至贵家。或许记载上并没有。但没关系,从此刻,记载上就会有了。”
伊地知脸都绿了。这合适说吗??
“顺便一说。我心眼很小,希望你们不要跟外面那些没脑子的人一样打溯妄之瞳的主意。”
温浅回头笑嘻嘻的看着那两个人“谁也不想平安京的贵家命运重现吧?”
任务完成。至于这份“答卷”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会让高层那些人如何跳脚,那就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温浅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她拉开门。
虎杖悠仁靠着墙,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
“搞定了?”他问,把手机揣进口袋。
“嗯。”
“那走吧,钉崎说任务简报还要一会儿,让我们先去食堂等她。”
温浅点点头,跟他并排往走廊那头走。
平安京的经历自然也是唠家常一样讲给了虎杖他们听。
温浅随手捞了钉崎的果汁边喝边说。
“喂……”钉崎对于温浅的强盗行径不满,但最终被她话语里的信息量所震惊。
什么叫她创造了两面宿傩?什么叫她捡的孩子是两面宿傩?什么叫她把她的爷爷养大?
以及,什么叫她曾经是两面宿傩的妻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钉崎定格了,她问面前这个看着就年轻的姑娘:“你在说人话吗?”
扭头一看,另外两个同窗已经成石像了。特别是虎杖悠仁,身体一扭一扭简直要变成纸片躺倒地上去。
“啊……那个……之前……那个……说的曾经有一个妻子……啊……”
“……喂,虎杖,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温浅:“……”
她扶住脑袋。
她有种被自己挖的坑绊倒的荒谬感,想把这段从记忆里删掉但又删不掉的无能为力。
怎么感觉有种自己把自己黑历史翻出来的感觉……
钉崎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温浅,你的品味真奇特。”
温浅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谢谢夸奖。”
虎杖还在发呆,嘴巴半张着,眼神放空,大概在脑子里把“温浅”和“宿傩的妻子”这两个概念反复地拼在一起
伏黑把那份简报翻来翻去。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
钉崎把手在杯沿上磕了磕,像是在给这个问题找个合适的落点
“两面宿傩有了那只眼睛,契阔的条件是要你爱他?”
她皱着眉,表情像是在消化一道很难吃的菜,“他那种东西一看都不懂什么是爱吧?”
温浅没回答。吸管发出滋滋的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伸出手指在数数。
三。
二。
一。
温浅放下杯子,抬起手,食指指向虎杖的脸颊。
虎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指尖刚碰到皮肤,那张嘴就张开了。
裂开的速度很快,咒纹从嘴角蔓延出来,在虎杖的颧骨上蜿蜒成黑色的纹路。那张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回忆的怎么样?”跟这些乳臭未干的小鬼们,分享你我的过往?”
钉崎和伏黑的身体瞬间绷紧,进入戒备状态。虎杖自己则是浑身一僵,脸色变得很难看,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捂住脸颊。
温浅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还行。不是很愉快。”
“呵……” 宿傩发出一声低笑
“在平安京的时候,站在力量的最顶端。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在说给她一个人听。
“现在呢?被关在屋子里写卷子?回答那些蠢问题?让他们用那些纸,来审判你?”
虎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伸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脸颊,想要把那张不受控制张开的嘴按回去:“闭嘴!宿傩!”
“哈哈哈,如果你站在我身边,我就会应允你想要的一切,杀戮,毁灭。主宰这个妄图掌控你的世界。”
温浅忽然有点想笑。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
左边的口袋没有。右边的口袋也没有。她想了想,又翻了翻外套的内袋。
虎杖还在跟自己的脸较劲。那张嘴被他捂得严严实实,但那张嘴马上出现在他手背上。
哈哈哈哈的笑着
温浅终于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什么。
她掏出来。
是一颗灯泡糖。圆圆大大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她把包装纸撕开。
虎杖还没反应过来,温浅已经伸出手。瞄准,一把塞进去。
“唔!” 虎杖脸上的嘴本能地合拢,尖利的牙齿磕在坚硬的糖球上,发出“嘎嘣”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然后,所有的声音。
嘲讽的、蛊惑的、恶意的,戛然而止。
虎杖的脸上,只剩下一个被圆形糖球撑得鼓起来一小块,看起来有点滑稽的凸起,以及糖纸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塑料棍
钉崎野蔷薇:“……”
伏黑惠:“……”
虎杖悠仁:“……”
温浅却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收回手,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她转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虎杖,用一种认真教授生活小技巧般的口吻说道
“悠仁。”
“我教你个让他闭嘴的办法。”
“下次,他一开口,你就往他嘴里塞东西。”
“记得找大一点的塞。” 她补充道“效果更好。”
众人:“……”
无形的
一股冰冷的微风,紧贴着温浅的后背吹拂而过。
“呵……”
一声仿佛就响在她耳廓边的低笑
“往我的嘴里塞东西……堵住我的嘴?”
下一瞬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下颌骨蔓延开来,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对的控制力。
“那我是不是……” 那声音贴得更近了,几乎是唇瓣擦过她耳尖的距离
“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堵住你的嘴?”
“……?!”
温浅的身体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那种被绝对危险存在从身后贴近控制住要害的感觉,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猛然回头,视线撞进了一片近在咫尺的猩红之中。
是两面宿傩的脸。
不是通过虎杖脸颊上裂开的嘴,不是脑海中回响的声音。
是就站在她身后,与她面对面,鼻尖几乎相触的——两面宿傩
那张俊美却充满非人感的脸上,四只猩红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冰冷的指腹摩挲着温浅的脸颊,就在刚才他捏过的下巴附近
“很意外吗?” 宿傩低声问
温浅简直瞳孔巨震!
他到底怎么出来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对面的虎杖
虎杖悠仁看到了温浅突然间极其慌张地回头
但……在他的视线中,温浅的身后,除了空气和食堂普通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虎杖的表情也变了。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因为一股极其明显的诅咒之王的气息,正毫不掩饰地弥漫在这片空间中
就以温浅为中心,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
可视线所及,却空无一物。
“……温浅?怎么了?”
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而且,正在以一种极具侵犯性和威胁性的姿态,控制着温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