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抢回来
羂索的面色沉了下去。
“……抢回来。”
虽然狱门疆的开门权限只有他有,但是不排除温浅暴力开门的可能。
真人的笑声从他身侧炸开,“夏油,你失算了呀。”
它转过身朝漏壶的方向一挥。
“来吧,漏壶,我们开始狩猎吧——”
温浅在铁轨上奔跑。
铁轨在脚下不断延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喉咙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狱门疆被她死死抱在怀里。
狱门疆对咒力的无效化影响到了她,叙隼留给她的那部分咒力暂时不能被调动,恢复也需要时间。
五条悟被封印的情报,应该已经被泄露了。那些分散在涉谷各处的术师应该都会赶来。
可是没有了五条悟,术师一方的胜率会大打折扣。
那个男人一个人就能扛起大半战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让咒灵方不敢轻举妄动的平衡。现在平衡碎了。
她得出去。
她得把术师从涉谷先捞出来。
身后剧烈的热浪来袭 ,铁轨上的石子都被烤得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温浅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过度透支的边缘反复拉扯
脚下仿佛地脉怒吼般的轰鸣,正透过脚下的铁轨和岩层隐隐传来,并且以恐怖的速度向上逼近
“什么……?”
温浅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向脚下布满污水和锈迹的铁轨。
下一秒
“轰隆隆隆——!!!”
整个隧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上掀开
温浅所在的隧道地段首当其冲,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怪物的口器般张开,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漏瑚将恐怖的岩浆自下而上,灌满了这片区域所有的地下空间
她整个人被脚下猛然喷发的洪流完全吞没
视野瞬间被灼热刺目的暗红充斥
“嗤——!!”
不止是地下隧道。
地面上,涉谷的街道向上拱起龟裂,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冲天的烟尘,岩浆从地下狂暴地喷射而出,沿着街道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街道设施如同蜡像般消融,来不及逃离的普通人和咒灵在极致的高温中化为青烟
红光映亮了半片夜空
“哇哦~” 真人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漏瑚冷漠地注视着那片熔岩地狱,“生命气息完全消失了。狱门疆大概也被深埋地底”
“这次真的死了吗?” 真人歪着头,依旧有些不确定地问
漏瑚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嗯,死了。连灰都扬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亲自跳进去,在岩浆里挖挖看”
“那还是不要了~” 真人立刻扭动着身体,
“烫死了可不好玩。而且……我要赶着去杀虎杖悠仁了哦——”
“喂!”
………………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没有灼热,没有痛楚,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温浅感觉自己漂浮着,感官被剥离,存在被稀释,仿佛化为了这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微弱的自我意识,在这片黑暗中重新凝聚。
她坐在黑暗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
面前有一束光。
它很窄,很冷,像是一把从虚空中刺出的银白色的刀,精准地落在一个物体上
一个摆在她面前不到一臂距离,表面所有眼睛都已闭合的正方体。
狱门疆。
它静静地躺在光束的正中央,那些紧闭的眼睛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僵硬,像是无数只已经死去很久的装饰。
害怕。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的,害怕。从在那个站台,眼睁睁看着狱门疆合拢,看着五条悟最后那双湛蓝眼眸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起
恐惧深深扎根在她的意识深处。
只是之前被更紧迫的生死危机强行压制了下去。如今,在这片寂静中,那被压抑的恐惧无声而汹涌地漫了上来
她怕他在那冰冷的盒子里,遭遇不测。怕那精心设计的封印不止是禁锢。怕他那样骄傲耀眼的一个人,在永恒的孤寂与黑暗中,一点点失去光芒。
她更怕他会像温野叙隼一样。
她怕自己食言,不能托起他的命运。
无变的恐惧似乎勾起了意识深处的东西。
铃——
极轻极细的铃声,在黑暗中响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
黑暗在翻涌。像是一匹无边无际的丝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某个方向轻轻撩动。
翻涌的纹路从那片虚无的远方一层层地推过来,最终汇聚在狱门疆的上方。
在那里,一个轮廓在从黑暗中浮现。
它太大了。大到她从蜷缩的姿态需要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它头颅的顶端。
可那束光太窄了,窄到只能照亮狱门疆和它周围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
怪物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些离光束最近的部位,一只伸出的巨手被冷白色的光勾勒出令人战栗的剪影。
可此刻,它正俯下身。
那只没有皮肤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狱门疆之上。它的另一只手,向温浅伸了过来。
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它的掌心里。
光束终于抵达了它的头颅,照亮了它可怖的面容。
可它的姿态是温驯的。
这个词语与这样的怪物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它垂着头,脊柱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伸出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没有催促,就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安静等待被抚摸的可怖的犬。
“来吧。”
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来
温浅看着那只手悬在她面前,像是一扇为她而开的门。
她向前伸出手,指尖从黑暗里探出
在她的掌心,“窗”张开,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固执地向外撑开。
温浅把手伸了进去。
狱门疆在排斥她,那些紧闭的眼睛在感应到她力量的同时微微鼓胀,封印符文在匣子内部疯狂窜动,试图将她伸进来的那只手推出去。
可她咬着牙,手指在那种仿佛随时会被碾碎的压力中,一寸一寸地往里探。
她在摸索,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手在颤抖,她找不到他。
“窗”已经张到了极限,那个小小的暗红色裂隙剧烈地鼓动,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星火。
她找不到……
一只修长的手从那片她以为永远找不到尽头的虚无中张开,握住了她的手。
那触感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温浅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那只手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仿佛他就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只伸进黑暗中狼狈不堪的手。
拇指在她手掌侧边蹭了一下,带着耐心的安抚。
然后那手又带着她的手向上抬了一点。温浅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
是一个吻。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轮廓,感觉到他落吻时微微低头的动作带起的气息流动
到那个吻从她的指节开始,沿着手背的弧线,一枚一枚指节地落下去,最后停在了她的无名指根。
温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一颗颗珠子,然后无声地坠入黑暗中。
窗终于支撑不住消散,她低伏身子,肩膀耸动。
压抑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被扯出来
“……悟”
黑暗的景色已经开始一寸一寸地崩塌
怪物依旧俯着身,伸出手环抱住她,将她整个人裹进了它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