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给我炸开
他认得这绳子。
别墅窗帘上的绑带。
那个蠢女人,竟然真的用这东西把自己绑在车底下。
“还有这个……”小头目战战兢兢地递过另一样东西。
一把带着锯齿的银质餐刀。
刀刃上全是血,刀柄已经被磨花了。
陆九渊攥着那把刀,上面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但他似乎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她就拿着这把刀,在这该死的车底下,一边忍受着颠簸和高温,一边在绝望中把绳子割断。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只要能逃离他,哪怕是摔得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九爷,这下面坡太陡,全是荆棘,雨天路滑,兄弟们下不去……”小头目看着下方黑漆漆的树林,有些为难。
“下不去?”
陆九渊冷笑一声,将那把餐刀递给阿森。
他走到路边的护栏旁,探出身子往下看。
强光手电的光柱只能照亮十几米的距离,再往下就是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拿绳子来。”
陆九渊脱掉身上那件碍事的风衣,随手扔在泥地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很快就被淋透了,贴在身上。
“九爷!您不能下去!”阿森惊呼一声,冲上来想要拦住。
“下面情况不明,万一……”
“滚开。”
陆九渊一把推开阿森,接过手下递来的登山绳,动作熟练地在腰上打了个结,另一头扣在路边的护栏桩上。
“秦屿。”
正提着医药箱深一脚浅一脚赶过来的秦屿愣了一下:“啊?”
“你在上面等着。要是拉上来的人没气了……”陆九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陪葬。”
“啊???不是……我……”
秦屿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见陆九渊已经翻过了护栏。
没有任何犹豫。
那个在兰坡市呼风唤雨、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陆九爷,就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直接跳进了那片吞噬人的黑暗里。
“疯子……真他妈是疯子。”
秦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医药箱往引擎盖上一放,冲着周围那群发呆的保镖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放狗!都下去啊!把所有的灯都给我打到最亮!要是九爷在下面少了一根头发,你们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坡下。
荆棘丛生。
陆九渊抓着绳子,双脚在湿滑的泥地上蹬踏,身体在空中荡来荡去。
锋利的枝条划破了他的衬衫,在他手臂和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苏苒!”
他大喊。
声音被风雨撕碎,消散在空旷的山谷里。
没人回应。
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陆九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坡比他想象的还要陡。
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头和腐烂的枯木。她要是从上面滚下来……
手电的光束在草丛中乱晃。
突然,一抹刺眼的白色闯入了他的视线。
在离他不远的一处灌木丛上,挂着一片布料。
那是她裙子的一角。
上面沾着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
陆九渊呼吸都几乎停滞。他松开绳子,顾不上脚下的泥泞,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苏苒!”
他一把抓过那片布料,手颤抖得厉害。
血还是新鲜的。
人应该就在附近。
“汪!汪汪!”
前方传来搜救犬急促的叫声,是地势低洼的方向。
陆九渊抬头,试图穿过雨雾向前看。
在那几棵老树盘根错节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被杂草掩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扔掉手里的布料,拔出腰间的匕首,发疯一样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向那个洞口冲去。
一定要在。
求你。
一定要在。
陆九渊冲到那个地缝边缘,不顾一切地趴在满是泥浆的地上,举着手电往下照。
光柱穿透了黑暗,照亮了坑底。
可是,什么都没有。
光柱照亮了坑底的烂泥和几块发霉的石头,空空如也。
陆九渊的肺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堵得他喘不过气。
人呢?
他妈的人呢?
“汪!汪汪!”
旁边一条罗威纳犬对着空洞狂吠,是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九爷,狗叫了,说明苏小姐肯定从这儿掉下去了!”一个保镖头子凑过来,兴奋地邀功,“这洞看着不深,说不定下面连着什么暗河,人被冲走了!”
冲走了?
陆九渊猛地回头,凌厉的眼神看得保镖头子一哆嗦,差点跪进泥里。
“九爷……我……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她死了?”陆九渊轻声问。
“不……不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阿森。”陆九渊喊了一声。
“在!”阿森连滚带爬地从坡上滑下来。
“把这个洞给我炸开。”
“啊?”
阿森懵了,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保镖都懵了。
炸……炸开?
这他妈是找人还是拆迁?
“九爷,这山体结构不明,万一炸塌了,咱们都得埋这儿……”阿森硬着头皮劝。
“我让你炸。”陆九渊咬牙切齿重复了一遍,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哀嚎声由远及近。
“哎哟我操!我的西装!我这可是阿玛尼高定!陆九渊你他妈赔我!”
秦屿提着个急救箱,另一只手拎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滑了下来,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
想他秦屿,兰坡市著名钻石王老五,高端私人会所,啊不,诊所,开得风生水起,每天的生活就是给不想暴露隐私的土豪和明星们做几台高价手术,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品鉴美酒和美人。
自从多年前在金三角手贱救了陆九渊这个瘟神,他的生活就彻底拐进了阴沟。
三天两头处理枪伤刀伤也就算了,职业操守嘛。
可现在,他那身专门为了约会安娜而穿的阿玛尼高定白西装,已经和这山坡上的烂泥融为一体,裤腿上还挂着一根不知名的带刺藤蔓。
安娜的短信还在口袋里震动,估计已经从“亲爱的你怎么还不回来”变成了“你是不是死在厕所了”。
死了,可不是死在厕所了么。
这鬼见愁的烂泥坡,可比五星级酒店的厕所刺激多了。
他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地到了坡底,一抬头,就看见陆九渊跟个索命的阎王一样站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而阿森正拿着对讲机颤声下令:“快!去车里拿炸药!九爷说把这个洞炸开!”
秦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滚回泥里。
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