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每一滴眼泪都是我的

二楼，主卧。

苏苒静静坐在床边。

她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衣服，换了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

她没有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睑，呆呆地凝视着脚下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出神，没有焦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闪过哥哥苏哲安颓败的脸，一会儿又回响起陆九渊在极乐天那个沉沉的“好”字。

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微声响，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

陆九渊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

苏苒清晰看到了他眼内深深的红血丝，她知道他这些天不眠不休，非常疲惫，忍不住一阵心疼。

“陆九渊……”她张了张嘴，小声开口唤道。

陆九渊反手关上门，迈开长腿，沉稳又急切的大步朝她走来。

他径直走到床边，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便伸出长臂，一把便将她狠狠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急，很紧。

苏苒有些猝不及防，怔了片刻。

随即便慢慢软下身体，纤细的手臂无力的抬起，缓缓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苒苒。”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别躲我。”

苏苒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路上积攒的委屈，愧疚，不知所措，此刻瞬时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内决堤。

她颤抖着，收紧手臂，环抱着他宽阔的后背，紧紧抓着他的衬衫布料，哽咽道，

“我没有躲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陆九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傻瓜。”

陆九渊低叹一声，宽厚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道，

“不要道歉，你没错。是我不好。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一切不该让你来背负。”

“不是的……我知道是我让你为难了。”

苏苒哭得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地说道，

“明明他是你的……仇人，明明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可我……还是想送他最后一程……我知道你恨他，我知道我在逼你，可是……可是……”

陆九渊缓缓松开了一些，双手捧起她的小脸。

用略粗糙的指腹，轻轻的，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极尽温柔。

“别哭，苒苒，听我说。”

陆九渊望着她的眼眸，认真说道，

“我不为难。”

苏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苏鸿山死了，我的仇，便已经报了。”

“这长达十五年的噩梦，在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我是恨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这一点我不会骗你。”

苏苒的心颤了一下。

“但是，”

陆九渊话锋一转，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内的恨意化为柔情，

“比起恨他，我更爱你。”

“如果我不让你去送他，你会怪我，更会怪你自己。你会带着这份愧疚过一辈子。我不想要你怪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那是你灭门的仇人……”苏苒哽咽着，

“让他风光大葬，你会很难受吧……”

“我是个活人，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陆九渊略带苦涩的轻笑一声，洒脱道，

“苒苒，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

苏苒茫然地摇了摇头，细碎的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因为你的心是热的。”

“我活在黑暗里太久了，我的世界是冰冷的，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如果，你今天连对生身父亲的死都无动于衷，那样冷血无情的你，和从地狱爬回来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那样的人，不值得我陆九渊拿命去爱。”

“你之所以痛苦，之所以挣扎，是因为你善良，你重情。这正是你最珍贵的地方。”

“我只要你，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就什么都不重要……”

陆九渊眸内炙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我同意苏哲安为他举办葬礼，不是因为我宽宏大量，原谅了他的罪孽。

“而是因为……我爱你。”

苏苒呆呆地看着他，心内酸涩。

“陆九渊……”

她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主动又笨拙的，吻上了他的唇。

陆九渊浑身一震，随即立刻反客为主。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纤腰，狂风暴雨般加深了这个吻，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香甜。

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缓缓分开。

苏苒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浑身发软地靠在他坚实的怀里。

陆九渊意犹未尽地轻啄着她的唇瓣，额头，鼻尖，大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抚摸。

他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稍稍冷静下来，有些嘶哑的低声道，

“苏哲安那边，我会派人去接洽。葬礼的事情，我会让人盯着，你不用操心那些琐事，只需要……作为女儿出席就好。”

苏苒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散发热气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陆九渊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不过，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苏苒有些迷糊地问道。

陆九渊眯了眯眼，危险道，

“葬礼那天，不许哭得太惨。我不喜欢你为别的男人掉眼泪，哪怕那个人是你父亲。”

苏苒被他这幼稚又霸道的要求逗得想哭又想笑，“你怎么连这个都要管？”

“我就管。”

陆九渊抓住她柔软的小手，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理直气壮道，

“你是我的，连每一滴眼泪，也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