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想你了,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睡着
我盯着那条地址,有些不知所措。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新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方阳:【你来了吗?】
方阳:【头还是好晕,身上好烫。】
方阳:【房间里好安静。】
方阳:【你出发了吗,到哪里了?】
方阳:【照片】
我点开照片。是酒店房间,光线昏暗,只能看到白色的床单一角,和一只搭在床边、显得无力的手,手腕清瘦,皮肤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消息:
方阳:【我想喝你熬的粥了。白粥就行。】
我叹了口气,回复道: 【好,很快就过去找你】
他的大学在另一座城市,他当初填志愿的时候,选了一个离家最近的,坐火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放下手机,我走进厨房。
米缸里的米粒晶莹饱满,我舀出小半碗,仔细淘洗干净,很快,厨房里慢慢弥漫开米汤特有的香气。
我看着那咕嘟咕嘟的小气泡,思绪却飘得很远。
很快,粥熬好了,粘稠适度,米粒开花,泛着柔和的乳白色。我盛进保温桶,放了点白糖,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叫车,去了火车站。
一路上,手机依旧不时亮起,是方阳的消息,追问我的位置,诉说自己的不适,字里行间透着急切和依赖。
【上火车了。】 上车之后,我回复了一条。
【嗯,我等你。】 他秒回,附上了一个哭泣的小猫表情。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匀速后退。
车厢里人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道,我抱着装有粥的保温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放在兜里的手机还在响,他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最终,我还是妥协的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是方阳接连发来的消息,时间间隔很短,几乎刷了屏:
【你到哪一站了?】
【火车上有卖吃的吗?你吃了吗?】
【我好像又量了一次体温,还是39度多,头好痛。】
【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找不到我了。】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我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五秒钟前发的。
我没有立刻回复,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回复道:
【快到了,别发太多消息,休息。】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了一下。 【嗯,知道了。你小心。】
列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物飞快地掠过,模糊成一片灰绿的色块。车厢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有小孩的咿呀声,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恍惚的想———要是美玲还活着就好了,这大冬天的,我们在一起吃汤圆多好。
短短几十分钟的车程,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梦见了那个狭小的弄堂。
刚上初中的我穿着旧得有些发硬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独自蹲在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前,用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等着妈妈回来。
她要么是去打麻将,要么是去潇洒了,总之她不想让我进屋,说我会把她新买的床单弄脏。
我一个人蹲在门口,突然闻到了一丝甜糯的、温暖的气息。
抬起头,美玲朝我走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口还冒着袅袅的白气。
她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手指更是冻得像胡萝卜,紧紧捧着那只碗, “小黎,蹲这儿干嘛?多冷啊。”
她蹲下身,将那只粗瓷碗递到我面前。
碗里,是七八个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浸在清亮的汤水里。
“快,趁热吃。” 美玲用她那冻得通红粗糙的手,笨拙地替我拢了拢散开的围巾,“我妈刚做的,尝尝看甜不甜。”
我笨拙的拿起勺子,低下头,咬了一口。
软糯的外皮破开,滚烫香甜的芝麻馅流出来,烫得我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掉,那甜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甜吗?” 美玲蹲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
“嗯!好甜!” 我用力点头,嘴里还含着半个汤圆,说话含糊不清。
... ...
我倏地惊醒,乘务员推了推我,说下一站马上要到了。
我抬手把满脸的眼泪擦干净,连声道谢,有人给我递来了一张纸巾,温声问我怎么了,我只是笑着摇头。
看吧,这就是美玲不愿意到我梦里来的原因,我就是个爱哭鬼,每次梦见她都会哭。
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列车缓缓停靠,我抱着保温桶,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夜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按照手机导航,我打车前往那家酒店,车子穿行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我却无心欣赏。
酒店很快就到了。
门面普通,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暗淡。
我付了车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光线明亮,前台坐着一位正在玩手机的女孩。
我报上方阳的名字和房间号,她核对了一下电脑,递给我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临时房卡,给我指了一下旁边的小柜台: “那边有卖避孕药和避孕套的。”
我沉默了一瞬, “不,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哦哦,电梯在那边。” 她指了指方向。
“谢谢。” 我接过房卡,指尖冰凉。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2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我自己踩在上面发出的、沉闷而轻微的脚步声。
找到1208房,我在门前停下,举起房卡,贴近门锁感应区。
“嘀——”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推开门。
不知为何,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手心里渗出汗,黏腻地贴着冰凉的保温桶提手。
一股更加闷热、混杂着汗味和一种属于方阳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
房间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开着,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城市灯火彻底隔绝。
方阳就躺在靠窗的那张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