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不爱我，我当然要用孩子来绑住你

我心乱如麻。

将裤腰拉好，我几乎是踉跄着推开隔间的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镜子里映出的脸，苍白而茫然。

不行。不能这样。

我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拍打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恶心，水滴顺着下巴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冷汗。

深呼吸。一下，两下... ...

我恍惚地站了一会儿，可是那股翻腾了许久的恶心感，还是无法压制，我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洗手台边缘。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我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水渍和泪痕，拉开洗手间的门，在手机上找到了最近的一家连锁药店，距离这里步行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

我设定好导航，将手机屏幕朝下握在手里，迈开了脚步。

吃完药，距离方阳结束心理咨询还有半个小时。

我无助的蹲在了地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阳，我觉得我现在也很需要心理咨询。

然而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几乎是方阳一结束心理咨询，就立刻给我打来了电话，而且，几乎是掐着点打来的，铃声固执地响着。

我盯着方阳的名字，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

接？还是不接？

不接，他肯定会起疑，可能会更疯狂地寻找。

接，我该怎么应对？我能保持正常吗？我该说什么？

铃声在即将断掉的前一秒，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喉咙发疼，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 “喂？”

方阳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平静， “咨询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呢？在咖啡店吗？” 他接着问，声音里透出关切，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步步紧逼的味道。

“还在。” 我顺着他的话应道，心跳却因为撒谎而加速，“头还有点晕，坐一会儿。”

我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问，“医生怎么说？”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平静的声音： “医生说我确实有点心理问题。”

他承认得如此直接，反而让我心头一紧。

“我知道了，我回头会跟你的医生聊聊的。” 我的指尖无意识的抠着裤子， “要不你先打车回家吧，我自己再坐一会儿。”

“为什么？”

这句话从他嘴里问出来，声音依旧平稳，却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我真的提出了一个不合情理的要求，“你一个人在外面，又不舒服，我不放心。”

我的指尖抠得更用力了，布料下的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

“不是……” 我试图补救，“我想在这里多缓一会儿。”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几次都要长，长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以及街道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你不想见我。” 半晌，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 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只是真的需要自己待一会儿。头很晕，想吐，跟你说话都费力。”

“是吗？” 他轻轻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有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那你在哪儿？把定位发给我。”

他要定位。

他要知道我在哪里。

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暖，我却感觉如坠冰窟，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 我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缠绕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定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逐渐失去耐心的压迫感。“现在。我要知道你在哪里，否则我就一家家的找。”

我颤抖着，把自己的位置发送给了他。

“在那等着。别乱跑。” 他的语气恢复了温和，“我马上过来。头晕就趴一会儿，我到了带你回家休息。”

“好。” 我听到自己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我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药片的苦涩似乎还在喉咙深处徘徊，混合着更深的、翻涌的恶心和恐惧。

有时候，我陷入沉睡，经常能够听见美玲的声音，她在我的耳边说， “小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梦里，我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答应，让她不要担心我。

可是当我醒来，试图抓住她的一片衣角时，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好想大哭一场，我好想告诉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一想到往后余生我都不能再与她相见，我就会有流不尽的眼泪。

周围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有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在耳边轰鸣。

直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面前。

阳光被一个身影挡住，投下一片阴影，将我笼罩其中。

我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此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还有他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

他蹲了下来。 视线里，出现了他那双干净的白色球鞋，然后，是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浑身僵硬，几乎要惊跳起来。

可是当我抬起头，看见那双与美玲一模一样的眼睛时，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发顶上：

“怎么蹲在这里？”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满是心疼的责备，“不是让你在咖啡馆里坐着等我吗？地上凉。”

我轻轻摇头。

半晌，我说：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