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要闻着你的味道才能睡着
晚上睡觉,他毫无疑问的挤到了我的床上。
他说,他要闻着我的气味才能睡着,整宿整宿的趴在我的身上,埋首我的颈窝。
如果我推开他,他就会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要闻着你的味道……” 他含糊地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黏腻,“才能睡着……”
我不再反抗,他就开始深深地、缓慢地吸气,鼻尖几乎贴着我的皮肤滑动,仔细嗅闻。
他也有很多犯浑的时候,我要是拒绝,他就会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脱衣服的手不停,低声道: “就让我放松一下,好不好,让我缓解一下压力。”
就算我拒绝,也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 ...
我能做的,就只有每天都督促他按时吃药,控制他的情绪,一边在找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可我同时也是绝望的———
他父亲那边有精神病史,这让他天生偏执,可怕,医学真的能够让他改邪归正吗?
恐怕不能。
可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快过年了。
城市里早已弥漫开节日的喧嚣气息,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超市里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群。
就连我们小区里也开始有了布置,单元门上贴起了倒福字和春联,偶尔能听到小孩玩摔炮的清脆响声。
除夕前一天,我照例去超市采购。
方阳推着购物车,我们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周围是嘈杂的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促销员卖力的吆喝声。
我一样样的往车里放着东西——饺子皮,肉馅,蔬菜,糖果,坚果……这些都是过年该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我弟。
“姐,过年回家吗?爸念叨你好久了,说今年一定要一起过。”
我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家里熟悉的喧闹声,还有我爸隐约在问“是不是你姐”的嗓音。
我下意识想拒绝,因为我跟我爸关系并不好,他当初早早抛弃了我妈和我,那么多年都没有打电话问过我,直到我妈死了,他才把我领回去。
“我不去了。” 我举着电话,抬手将一袋爆米花放进购物车里, “还有别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我弟似乎愣了一下,背景音里的喧闹也安静了一瞬。
显然,我这个干脆利落的拒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姐……” 我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为难和劝解,“爸他年纪也大了,这两年身体也不太好,其实……他心里挺惦记你的。过年嘛,一家人……”
“我有自己的家。” 我轻声道———
我自己的家,就只有我,还有美玲。
电话那头,我弟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姐。那你自己保重身体。过年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不用了,都买好了。”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那……新年快乐,姐。”
“新年快乐。”
我挂断电话,抬起头,正好对上方阳转过来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手里还拿着那盒我之前多看了两眼的、包装精美的坚果礼盒。
他听到了我刚才那句“我有自己的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我看了一眼购物车,摇摇头, “没了,走吧。”
这些肯定够我们吃个好几天了。
然而谁能想到,我最后还是回了我爸家过年,因为方阳的心理医生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一定要让他多接触正常人,尽量感受一下不同的家庭氛围。
车子驶入那个我并不算熟悉的小区,这里环境不错,安静整洁。
开门的是我弟。
他看到我,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姐!阳阳!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我弟侧身让开。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温暖空气中,混合着饭菜的香气。
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穿着簇新的枣红色毛衣,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遥控器随手丢在沙发上,快步朝我走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 “怎么穿这么少!”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这大冷的天,你这孩子,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他转头,对着还站在门口的我弟急切地催促,“快,快去我卧室衣柜最上面,把那件新买的、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拿来!快点!给你姐披上!”
我弟“哎”了一声,赶紧小跑着去拿衣服。
我爸的目光又转向方阳,脸上堆起笑容: “方阳也来啦,快,快进来坐。路上堵车了吧?累不累?”
方阳礼貌的回答了,很快,我弟把羽绒服拿来了,是一件看起来确实很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我爸几乎是抢过去,抖开,就要往我身上披。
“爸,不用,我不冷。”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我走向了厨房,热气腾腾,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李姨,我爸找的保姆,正在灶台前忙碌,围着一条碎花围裙,锅里炖着什么东西,香气扑鼻。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小黎来啦!哎呀,怎么进厨房了,这儿油烟大,快出去坐着,饭马上就好!”
“没事,李姨,我看看。” 我目光扫过料理台上丰盛的备菜——洗好的青菜,切好的肉丝,泡发的木耳,还有一盆拌好的饺子馅。
一切都充满了过年的踏实感。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水槽边的一个小竹篮里,里面是红艳艳的、洗得发亮的脆李子。
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却并不常能吃到的东西。
我伸手拿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触感传来。
我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刺激着味蕾,那股尖锐的酸直冲鼻腔和眼眶。
几乎是一瞬间,毫无预兆地,眼泪就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委屈和心酸从何而来。
是因为父亲迟来的、笨拙的补偿?
我低下头,怕被李姨看见,只能假装被酸到,含糊地说了句:“……好酸。”
然后,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混着李子的汁水,滴落在锃亮的不锈钢水槽边缘,幸好她在洗菜,没有看见。
我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可泪水却越抹越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在过年的时候来这里。
因为这种热热闹闹的温馨氛围,只会让我手足无措到想哭。
我咬着李子,无声地哭着,肩膀微微发抖,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靠近,从身后抱住了我,我不用回头也知道———
是方阳。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亲吻着我的脸颊,轻声道: “不哭,不哭,你最坚强了,不哭了好不好?”
多年前,擦去我泪水,哄我不哭的人,是美玲。很多年后,擦去我泪水,哄我不哭的人,是美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