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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之形:青梅烟火纪第84章 不用伪装的真实模样0%

第84章 不用伪装的真实模样

十二月的第二周,总武高中开始为圣诞节做预热。走廊里挂上了银色和金色的装饰带,校门口的公告栏贴出了冬季舞会的海报,虽然总武的“舞会”其实就是体育馆里摆几排椅子、放点音乐、大家站在一起喝热饮聊天的联谊会,但结衣已经提前一周开始兴奋了。

“雪乃!你说我穿那件红色的毛衣好还是白色的好?红色的太扎眼了但是圣诞节就是要红色啊——白色的那个领口有毛茸茸我觉得更可爱——怎么办你帮我选——”

“两件都带过去,冷了穿红色,热了穿白色。”雪乃被晃了肩膀依然稳如磐石,手里的书纹丝不动。

“雪乃你真是太聪明了!!!”

比企谷在后面翻了一页文库本:“由比滨的冬季舞会服装讨论大会,每年准时开幕。比圣诞老人还准时。”

“八幡你今年也参加吧!去年你窝在图书室根本没来!”

“容我郑重拒绝。”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操场——昨天下了今年第一场小雪,操场的草坪上还残留着几块没化的白色。体育课被临时改成了室内,山田老师带着大家在体育馆里打羽毛球。

结弦坐在我旁边,正往笔记本上写什么东西。她的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不少——以前她的笔记本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缩写和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自从上次她说要跟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之后就开始认真整理笔记了。写了几行,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她摇摇头继续写。但我注意到她的肩膀比以前放松了很多——以前她写字的时候整个人会不自觉地缩起来,像在防备什么。现在她靠着椅背,手肘自然地撑在桌面上,偶尔还会侧过头看我的笔记,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上对齐字迹。她用的是左手,右手正放在我的左手心里,在课桌底下贴着。她的指尖再也不是冬夜里冰凉的温度,而是流动着同样被暖意包裹的柔软。

“你左手写字进步了。”

“还不是你害的。你要是在桌底下松开,俺两只手都能写字。”

“那我现在松开?”

“……不要。反正练都练了,继续。”她轻声转移了重点。

下午的课间,结衣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她正在织的东西——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已经织了一半了,针脚不太齐,但颜色选得很好看。

“西宫你看你看!这条围巾织到这里了!你觉得收尾要不要加个流苏?我看网上说加流苏好看但是我又怕加了显得太花——你觉得呢?”

结弦放下笔,认认真真看了看那条围巾。“流苏可以加,但是线要选细一点的。粗线会抢灰色主体。”

“对吧对吧!那我就用那个银色线——”结衣低头记下来,然后忽然抬头看着结弦,眨了眨眼睛,“西宫,你最近话变多了。”

“……是吗。”

“嗯!以前问你什么你都说‘还行’或者‘都可以’。现在你会具体分析了——什么线选细的、什么颜色搭配灰色主体——像个小专家。”

结弦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评价。她低头看着桌上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在页角轻轻折了一下又抚平。“可能是——最近经常跟人说话。跟悠真说,跟姐姐说,跟你们也说。说多了就——就会了。”

“那不是‘会了’,那本来就是你的想法。”我接了一句。

她侧头看我,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只是把我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

放学后,我们和结衣、雪乃、比企谷几个人一起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热饮。冬季限定款的可可茶,结衣推荐的,她说今年的配方比去年甜一点。结衣拉着雪乃站在货架前挑口味,比企谷在旁边被结衣抓着当裁判,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便利店的小空间里意外的热闹。

结弦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罐热茶——给我一罐,给她自己一罐。她把茶水放在手心掂了掂,看着那边闹成一团的几个人,忽然说:“植野上次来的时候,拖到最后才说出祝福的话。她其实特别喜欢把好话埋起来,但最后还是说了。”

“嗯。她喜欢你爱操心你,藏不住。”

“……也有点像俺以前。”她把视线从货架移向结衣手舞足蹈的背影,“俺以前话比现在少太多了。想对你好,说不出口,就塞炸鸡给你。想说你今天哪里不舒服,最后憋成一句‘俺不累’。但现在俺可以和他们正常聊围巾收尾用什么线、回复雪乃的笔记,也可以告诉你昨晚胃口为什么不好、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今天俺来熬粥。”

她拿着自己那罐热茶,没有开,只是把罐子贴在脸颊上感受温度。然后她抬头看着我,和每一个正在勇敢坦白自己的她重合在一起。

“以前在教室里、在天台上、在班级群里,俺总觉得自己在被人看着,浑身不对劲。但现在被他们笑、被他们拍照、被平冢静叫去训话——好像都不太害怕了。因为俺知道他们笑是祝福,拍照是关心,叫去训话只是开玩笑。”

她把热茶放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牵住了我。便利店里有人进进出出,自动门开合带进一阵冷气,但她的掌心温热。

“俺不用在你面前逞强,也不用在他们面前假扮冷漠。俺想——这大概就是俺真正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像从相机里一张一张把曝光不准的底片挑出来重新校准。

我们结了账走出便利店。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过来,她把围巾拉高,又顺手帮我把我的围巾往上拽了拽。“你围巾歪了。”说完走到前面举起相机,对着校门口正在布置圣诞灯饰的几棵小松树按了几张。闪光灯亮起时,几个熟悉的身影刚好路过。

晴彦推着轮椅上的硝子在步道散步,硝子膝盖上放着刚织完的同款浅灰围巾。她朝我们挥挥手,用手语问:『今天的粥我尝了!是他送来我们班上的吗?放保温杯里,鸡肉超嫩。』

结弦走上去捏了捏她围巾的流苏,抬手用手语回:“嗯,他早上又早起熬的。俺那份已经喝完了。姐姐觉得味道怎么样?”

硝子回得很认真:“很好喝。晴彦也说好喝。他已经把配方记下了。”

晴彦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姜泥的量我调整了一下,明天试试。”他脖子上也围着硝子织的围巾,和结衣送过来的那条在料子上看起来一模一样。

“我们班也有两个女生过来问围巾织法。”硝子笑着比划,“你那条流苏线到底用多细,她们打算一起织。还让我转告你——”

结弦抬起眼睛看她。

“她们说,西宫同学的眼光真好。以前觉得你不好接近,现在发现只是比较慢热。想下次午休一起织东西的时候叫你。”

结弦把她姐推着往校门方向多走了几步,回来时两手空空却拿回了围巾上沾的一点桂花碎屑。她一边拂掉碎屑一边说:“好。织东西的时候叫俺。”

我望着她弯腰拍掉裤腿上残雪的侧影,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用相机挡着脸和人说话了。刚才和硝子、结衣、雪乃对话,她全程都把相机挂在胸前,没有遮住自己半张脸,也没有下意识往后退。无论是对结衣详细的围巾建议,还是对雪乃说“灰蓝冷调适合你”,或者此刻站在冷风里接过晴彦递来的配方纸条——她给出的都是发自本心的答案,不是为了让别人走开,而是在邀请别人靠近。

晚上,我们一起坐在河堤边的长椅上。远处的桥亮着暖黄色的灯,河面上映着冬季枯枝的倒影。她把相机放在膝盖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她穿了一件我以前没见过的奶油白软绒内搭,领口没有完全翻平,多了些在穿搭上自然显露的柔和。

“结衣说你变了。你自己觉得呢?”我问。

她合上相机,沉默了一会儿。河对面的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

“俺觉得——俺以前像一颗没熟的梅子。硬的,酸的,涩的。要等到夏天才能摘。你从小学二年级开始等俺,每天看,每天浇水,但从不催俺什么时候熟。俺后来发现自己慢慢变甜了。不是因为季节,是因为浇水的人。”

她把相机放在椅面上,侧头看着我,头发别在耳后,耳尖微红,但表情平静如水。“俺现在可以大声说喜欢你,可以在教室里和你牵手,可以在他们面前笑出声。不是装出来的——是俺本来就想笑,以前不敢而已。”

冷风从河面吹过来,她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两个影子并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但重叠的部分比什么时候都多。

“谢谢你能等我熟。俺以后不用再伪装了。”

我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旋上落了一个吻。她的短发在冷风里有些干燥,发丝轻擦过我的嘴唇,沾着冬日傍晚特有的凉意和围巾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把相机重新拿起来,按下快门。这张照片拍的是河对岸的灯火,枯枝缝隙间透出的暖黄光斑,还有远处桥墩上那一排刚挂上去的圣诞彩灯——以及我靠在她发侧的身影。

“这张叫‘熟了的梅子’——不对,叫‘真实的俺’。”她说。

“拍得不错。”

“……俺知道。”她低头看着屏幕里的那张照片,嘴角翘起来,没有再藏。

照片存入写着“蜕变”的新相册,旁边还有一张她和硝子用手语交谈的合影、几个女生邀请她一起织东西的午后窗口,以及刚才课间她在便利店里被人夸围巾时低头微笑的侧脸。她给这个文件夹加了第一段文字描述:“从这里开始,不用再伪装了。大家接纳的是真的俺。”

手机亮了一下,比企谷在群里发来还在布置的冬季舞会现场图。结衣已经开始排队试装饰灯了,雪乃难得也发了一张自己站在舞会横幅下的照片,嘴角带着微微笑意。平冢静评:“今晚彩排。正式舞会大家要穿暖和。长谷川和西宫也来帮忙搬椅子。”

结弦在看到这行字时转头看向我。

“去吗?”

“去。你不想去吗?”

“……俺去。而且俺已经跟静老师说好了,俺负责拍照。把所有人的照片都放进去。”她把相机关好放进包里,拉着我站起来。站起身后自己忽然想起来围巾流苏挂在相机拉链上的小状况,自己低头解开,还仔细把流苏顺齐。

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河堤上的风还在吹,但她的围巾这次分了一半,围在我们两个的脖子之间。明天我们还会在同一个教室,同一个食堂同一张桌子,同一个老地方见面。她还是会用「俺」,羞到极点耳尖还是会红,但那些伪装已经收进了储藏室。她已经不需要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