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热恋百日,爱意不减
十二月中旬的周末,距离圣诞节还有十天,街上已经满是节日的气氛。商店门口的音响循环播放着圣诞歌曲,橱窗里摆满了装饰着彩球和假雪的小圣诞树。河堤边的行道树被市政挂上了银色的小灯串,一到傍晚就亮起来,像一排落在地上的星星。
但对我和结弦来说,今天不只是一年里的节日季。今天是我们正式交往一百天。
从花火大会那天晚上算起——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暮色里,用「俺」小声说“俺也喜欢你”——到今天,正好一百天。我站在路口等结弦的时候,把这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
一百天。不是很长,但足够把很多习惯刻进日常生活里。比如每天早上在樟树下等她,比如口袋里永远备着草莓糖,比如课桌底下牵着手听数学课,比如下雨天把伞往她那边偏然后被她拉回来。这些习惯在不到一百天前还是小心翼翼的新鲜事,现在已经变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而是短靴——她今天穿了那双深棕色的小皮靴,鞋跟比帆布鞋略高一点,走起路来节奏更清脆。我从脚步声就听出来了。
她转过拐角。深灰色大衣,浅蓝色围巾,头发别到耳后,发夹是那枚银色的小兔子——和相机挂绳上那只一模一样。和平时不一样的是,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口系着淡蓝色的丝带,和她上次送我草莓糖专用布袋时用的是同一条丝带的颜色。
“早。”她走到我跟前,呼出一团白气。
“早。今天穿得很特别。”
“……因为是特别的日子。”她说完飞快地把纸袋塞到我手里,力度不太小——与其说是递,不如说是砸。“给你的。一百天。”
“这么重,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已经开始泛红的耳尖。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封面上是她手写的几个字:“一百天。俺的取景框里全是你。”翻开第一页——花火大会那天拍的,第一张是傍晚的樟树,第二张是我站在树下等她的背影,第三张是烟花升空时我的侧脸。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她的手写小字,标注着日期和当时的情形。花火大会、官宣那天的教室、第一次同桌吃饭、她在我手腕上咬下牙印、课堂上的偷牵手、雨天的相拥、午休的膝枕、四人赏樱、冬天的暖心粥……
从第一天到第九十九天,每一天都有一张。有些是我知道的——她当着我的面拍的。有些是我不知道的——趁我不注意偷偷拍的。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编号,从“1/100”到“99/100”。最后一页空着,只写了一行字:“第100张。今天拍。”
我盯着那本相册看了很久。封面上的字迹是她手写的,不是用马克笔一笔一画写的,是她平时记笔记时那种略带潦草但很认真的字。她做这本相册大概用了很久——选照片、冲印、装订、手写标注。每一页的边角都贴了和纸胶带,有些页面上还画了很小的草莓或兔子图案。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开始。每天晚上整理几张。不敢让你看到。”她还在看旁边的樟树。
“结弦。”
“……嗯。”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她终于把头转过来。耳尖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压不住的光。她从口袋里拿出相机,对着我手里那本翻开的相册按了一张,然后低头看屏幕,嘴角翘起来。“今天第一百张也拍好了。”
“你刚刚拍的是相册,不是我。”
“相册里全是你。拍相册等于拍你。”
我也为她准备了礼物。从我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系着银色丝带。她接过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她每次拆礼物都很慢,不撕包装纸,不拽丝带,而是一点一点解开,把拆下来的丝带叠好放进口袋。
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和她相机上挂的那颗是同一个形状,但更小,更精致,链子长度刚好能垂在锁骨位置。
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我,嘴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星星。”
“和相机上那颗是一对。那颗挂在相机上,这颗挂在——”我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锁骨的位置,“这里。代表你也是我的专属星星之一。”
她把链子拿出来放在手心,又看了看盒子内侧的刻字——“Y·M”。和相机挂件、兔子挂件、书包拉链上所有成对的标记一样。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耳廓,但她没有低下头,也没有把链子塞回盒子。
她把银链递给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帮俺戴上。”
她的短发发尾扫在围巾边缘,后颈的皮肤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泛着很淡的粉。我把链子绕过她的脖子,扣好搭扣。银链落在她锁骨上,星星坠子刚好垂在毛衣领口正中央,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星星坠子,又拿起相机把它和相机上的大星星放在一起拍了一张。“现在有两颗了。一颗在相机上,一颗在——在这里。”
中午我们约了晴彦和硝子一起吃饭。还是在食堂靠窗那张专属桌子,桌面上那个插着野花的小玻璃罐已经换成了冬青和南天竹。晴彦和硝子也带了自己做的小礼物——晴彦烤了一盘手工饼干,兔子形状的,耳朵有些歪但看得出来是兔子,每只兔子上都蘸了一点不同颜色的糖霜。
硝子用手语说:“一百天おめでとう。私と晴彦も同じくらいかな?”(一百天恭喜。我和晴彦也差不多是这个天数吧?)
晴彦在旁边点头:“我们是花火大会前后。和你们差不了几天。”他看看桌上那些礼物,把饼干推到我和结弦面前,“饼干可能有点焦,但硝子说焦的也好吃。”
结弦拿起一块兔子饼干咬了一口。“确实焦了,但确实好吃。”她把剩下半块喂到我嘴边,又补了一句,“糊一点更香。你们要不要也尝尝?”
硝子和晴彦同时拿了一块。硝子吃完以后在自己的手账本上写了句“一百天烤饼干计划”,被晴彦比划着纠正了好几个火候细节。四个人的午餐在分饼干和交换相机照片中不知不觉过了一大半。
下午我们去了河边。沿着河堤慢慢走,和过去无数个傍晚一样。但今天她脖子上多了一颗星星,我书包里多了一本她从第一天拍到第九十九天的相册,两岸的枯枝裹着银边——那是昨晚霜冻留下的痕迹。她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看那颗坠子还在不在锁骨上。
“还在。不用担心。”
“……俺知道。就是想确认一下。”她把星星坠子轻轻握了一下,松手后又继续走。河堤边的水洼结了薄薄一层冰,她用靴尖轻轻碰了一下冰面,冰碎裂的声音脆生生的。她蹲下来,对着碎冰和被冰封住的枯叶按了一张快门。
“第一百天,”她说,“俺拍了碎冰。”
“有什么寓意?”
“……冰碎了,以后水就流动了。不会冻在原地。俺以前就是冻住的。你给俺暖手,冰就碎了。”她站起来把相机关好,重新把手放进口袋。
傍晚时分,我们去了花火大会那天一起待过的观景位。河边的草地已经枯了,那张长椅上落了一层薄霜,她拿围巾垫在上面,两个人并肩坐下来。冬天的河面没有夏天的烟花,但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一百天了。”她说。
“一百天。”
“以前俺觉得谈恋爱是消耗品。每天消耗一点,久了就没了。现在发现不是。谈了一百天,比第一天还多想和你在一起。像拍照——拍得越多,越想继续拍。”
“那你继续拍。内存卡满了就换一张。旧的我来备份。”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脖子上的星星坠子轻轻碰在我的外套拉链上,发出很细小的金属声响。“第一百零一天到了晚上就开始了。俺还是要说——一百天快乐。”
“一百天快乐。”我侧头在她额角印了一个吻。
她靠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子,把相机举高对着我们两个,按了一张自拍。两个人挨在一起,背景是冬天的河面和远处的桥灯,她没看镜头,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把头微微偏过来靠在我肩侧,星星坠子和相机上的大星星在同一条光轴上闪烁。
“第一百张。”她说,低头检查照片,把这张放进今天刚收到的那本相册的最后一页。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班级群今天热闹了一整天——起因是结衣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听说长谷川和西宫今天一百天!!!祝贺!!!”底下迅速跟了一串。雪乃的回复照旧简洁而精准:“持之以恒的相处比一百天本身更值得庆祝。恭喜。”比企谷在后面附了一个一脸苦相却竖着拇指的表情,被结衣追问这是谁画的。叶山紧随其后发了条相对正式但同样温暖的祝福:“你们是总武的骄傲。下一百天也加油。”户部一口气发了八个感叹号,材木座发布了一篇《百日盟约》被所有人忽略。最后连平冢静都冒出来了:“长谷川,西宫,一百天不容易,下一百天更难。但你们没问题。继续保持。”
我把手机递给结弦看。她从头翻到尾,看到平冢静那句时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哼笑或干笑,是真正的、柔软的、从喉咙里安静溢出的笑声。
“静老师还是老样子。每次都在祝福里夹一句上课般的话。”
“那是她的风格。”
“……俺喜欢她的风格。也喜欢他们。”她把手机轻轻放在膝盖上,对着河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把相机的文件夹打开给我看——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101-200”。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刚才在河堤拍的那张碎冰。描述是:“第二段从这里开始。冰碎了。水会一直流。”
远处隐约传来圣诞歌曲的旋律,大概是河对岸商业街在试音。河面的灯影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发尾扫过我的手腕。我牵着她起身,把格子围巾重新在她脖子上绕好,遮住那颗小星星。她把我们的照片从第一天到第一百天全部摊开在手账本里,然后合上本子装进背包。
“一百天。”我说。
“接下来还有下一个一百天。”她牵紧我。
我们沿着河堤往回走,身后是冬天安静的水面和闪烁的灯串,前方是即将到来的一百零一天、圣诞舞会、新年钟声、大学备考和所有继续并肩而行的日子。她脖子上星星微光轻晃,和我们来时一样安静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