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宴

岁考之后，日子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人来冷宫，没有人传话，没有圣旨，什么都没有。元儿每天照常去尚书房读书，照常被周夫子夸。可那些皇子们的目光，却越来越奇怪。

不是之前的嫉妒，也不是之前的不服。是一种说不清的掂量，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元儿不懂那些目光的意思。他只知道每次他考第一，太子就会提前离开，二皇子会多看他一眼，那一眼冷冷的。三皇子倒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有时候对他点点头。

元儿也不在意。他每天按时去，按时回，回来之后就蹲在院子里看李翎劈柴，或者趴在桌子上练字。日子过得和之前一样。

可李翎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目光，他见过。在杂役房的时候，有人看他不顺眼，就是这种目光。后来那人死了，死在东厂的板子下。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皇子，是这宫里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人。他没办法像对付太监那样对付他们，只能等，等着看他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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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开始张罗年节的事。冷宫这边也收到了东西，比往年多，几刀肉，两匹布，一包点心，够两个人过个不错的年。

李翎把东西收好，正想着年夜饭做什么，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大总管身边的小太监，脸上带着笑：“七殿下，皇上有旨，明日宫中家宴，请殿下赴宴。”

元儿站在院子里，愣住了。他从来没参加过家宴。

小太监笑着补充：“这是头一回呢，殿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说完行了个礼走了。

元儿看着李翎。

李翎没有说话，走过去把门关上：“明天得去。穿那件新衣裳，我帮你收拾。”

元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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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元儿跟着大总管派来的人去了乾清宫。

这是宫里最大的殿，平时只有大典才用。今天摆上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皇子公主，妃嫔贵戚，满满当当。

元儿被安排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太子坐在最前面，旁边是二皇子、三皇子。妃嫔们坐在另一边，公主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皇帝来了。所有人都跪下去。皇帝摆摆手，让大家坐下。家宴开始。菜一道一道上来，歌舞一场一场演。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该有的样子。

元儿坐在角落里，吃着自己面前的那几道菜。不抢，不争，不凑热闹。

他以为这顿饭就这么吃完了。

可吃到一半，皇帝忽然开口：“老七呢？”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孩子。

元儿愣了一下，站起来：“儿臣在。”

皇帝看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元儿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

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很多人心里一紧。“你在冷宫住了八年，朕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朕也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太子低下头，不敢看他。二皇子面无表情，但握杯子的手指节泛了白。三皇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皇帝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身边的大总管：“赏。”

大总管早有准备，捧着一道圣旨念了起来。白银三千两，锦缎五十匹，新制的冬夏衣裳各四套，书籍若干，文房四宝一套，还有一处新的住所——漱芳斋，真正的皇子居所。

念完最后一个字，屋里静得可怕。那些目光比之前更复杂了，有嫉妒，有忌惮，有不解，有愤怒。可没有人敢说话。

元儿跪在那里，听着那些赏赐。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用住在冷宫了。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去吧。”

元儿站起来，退回去，回到那个角落里。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角落里的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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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之后，元儿跟着大总管的人去看了漱芳斋。

那是间不大的院子，比冷宫好太多。屋子是新的，家具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大总管笑着说：“殿下先住着，缺什么尽管说。”

元儿点点头，送走他。然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东西，想着刚才那些目光。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好，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更危险了。

站了一会儿，元儿忽然转身往外走。他要去冷宫，去找李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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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门开着。

李翎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他。

元儿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怎么了？”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赏了很多东西？”

元儿点点头。

“换了地方住？”

元儿又点点头。

李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元儿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我不想搬。那里没有你。”

李翎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那颗脑袋。月光下，那孩子的头发软软的，贴在他胸口。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傻元儿，我是你的贴身太监，你搬了我肯定也得跟着去。”

元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李翎点点头：“当然，除非你不要我了。”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好看。他又把脸埋回李翎怀里，闷闷地说：“那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