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死一线

那一夜，李翎被关进了暗房。

不是普通的牢房，是专门关押待死之人的地方。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铁门。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散发着霉烂的气味。

他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反剪，动不了分毫。

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问他。就把他扔在这里，像扔一块烂肉。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不需要他开口。他们只需要他死。

死在“偷窥妃嫔沐浴”的罪名下。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毫无争议。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因为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查的？

他靠在木桩上，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等着看那些人还要玩什么花样。

李翎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理的。

他以为自己能护住那孩子。他练武，他追查，他杀人，他做了一切能做的事。可到头来，还是被人算计了。

不是阴谋，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以皇权压人的无解阳谋。

李翎苦笑了一下，只希望元儿能好好的。

但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死了，元儿很快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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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绳子。

李翎睁开眼，看着他们。

为首的是个中年太监，面生，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李翎见过的所有太监一样，皮笑肉不笑。

“李公公，”他说，“对不住了。上面的意思，连夜处置。”

李翎没有说话。

几个人上前，把他从木桩上解下来，然后按在地上。

绳子套上他的脖子。

一股凉意混着粗糙的绳索逐渐勒紧，李翎的呼吸一窒。

他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也没用。

凭他现在的武道修为，当然能杀了这几个人，可之后呢？

皇宫内高手如云，他李翎能杀几个。

就算侥幸逃脱，可背上了罪名，自己又能在这天下苟活多久。

到时候因为罪名再牵连了元儿，更是得不偿失。

绳子越收越紧。

他的脸开始发胀，眼前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可他还是没有动。

只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元儿现在在做什么？

他应该没事吧，现在还在找我吗？

希望他睡着了，别让他看到这一幕。

绳子的力道又紧了一分，李翎的眼前彻底黑了。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然后——

“住手！”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绳子松了。

空气猛地涌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恢复。

模糊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是大总管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那人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皇上有旨，”他说，“此人暂押，明日再审。”

屋里的人愣住了。

为首的中年太监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们松开绳子，把李翎重新绑起来，扔在角落里。

然后，他们退了出去。

门关上，暗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李翎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差点就死了，真的差点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皇帝的人来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暂时还活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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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漱芳斋里，元儿已经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李翎在哪儿，但他要去找。

他跑过一条又一条宫道，问过一个又一个人。可所有人都摇头，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他的心跳得很快，翎哥哥出事了。

他知道。

可他不知道出的是什么事，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跑，只能问，只能找。

跑到一条宫道尽头，他忽然被人拦住。

“哟，这不是七弟吗？”

元儿抬起头，发现是二皇子。

二皇子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几个太监。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七弟，这么晚了，跑出来干什么？”

元儿看着他，“我在找人。”

二皇子挑了挑眉，“找人？找谁？”

元儿沉默了一瞬，“李翎。”

二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李翎？”他说，“就是那个太监？”

元儿没有说话。

二皇子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七弟，”他说，“你还不知道吧？”

元儿的心猛地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知道什么？”

二皇子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你那个太监，今晚闯了丽嫔娘娘的寝宫，正好撞上娘娘沐浴。被人当场抓住，押进死牢了。”

元儿的身体僵住了。

二皇子继续说：

“按宫规，偷窥妃嫔沐浴，那是死罪。这会儿……说不定绳子都套脖子上了。”

他看着元儿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七弟，你的那条狗，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一条死狗了。”

元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攥紧，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的水光在月光下闪烁，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二皇子，看着那张笑得很开心的脸。

他的身体在发抖。

从肩膀到手，从手到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二皇子，一动不动地看着。

二皇子的笑容慢慢僵住了，那双眼睛让他有点发毛。

“你……”他张了张嘴。

元儿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活要见人。”

二皇子愣了一下。

“死要见尸。”

元儿看着他，一字一句：“我的人，不能那么随便死了。”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这么说。

他以为他会哭，会闹，会求他帮忙。可他没有。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用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他，说出这种话来。

“你……”二皇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的一个太监凑过来，小声说：

“殿下，别理他了。一个冷宫出来的，能有什么本事？”

二皇子听了，脸上的表情又慢慢变回来。

他看着元儿，冷笑一声，“好啊，你不是要见人吗？我带你去。让你亲眼看看，你的那条狗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走，带七殿下去死牢。”

几个太监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多问，跟了上去。

元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手还在抖，可他的脚动了。

他跟上去，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小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可他的手，一直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