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誓言
死牢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元儿站在昏暗的通道里，看着前面那几个带路的太监。他们没有再笑，只是闷头走着，偶尔回头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理他们，只是跟着，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里有一股霉烂的气味，混着血腥和潮湿，让人作呕。
元儿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可他一点都不怕。
他要见翎哥哥，不管在哪儿都要见。
前面的人停下来。
“到了。”其中一个太监说，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
元儿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铁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用铁条封着。他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开门。”他说。
那几个太监互相看了看。
“七殿下，”其中一个小心地说，“这地方……不合规矩……”
“开门。”元儿又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太监心里一突。
他们看着七皇子宸元，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不敢再说什么。
一个太监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
元儿走进去。
里面更暗，只有墙上的一盏油灯，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他看到了。
角落里，有一个人。
那人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反绑，全身都被粗绳勒着，动弹不得。只有头能动，微微垂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红色的，触目惊心。手腕上、脚踝上，全是绳子勒出来的血印。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元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从肩膀到手，从手到腿，整个人都在抖。
可他没哭。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人面前。
然后蹲下来。
李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那张小脸上。
那孩子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可一滴泪都没有。
他看着李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那双小手轻轻的，轻轻的，捧住了李翎的脸。
很凉。
李翎的脸是凉的，可那双小手更凉。
元儿捧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更多的，是看着他时的温柔。
元儿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母妃的旧衣裳，躲在冷宫角落里哭。那个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帕子，说“别哭了”。
他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雷雨交加的夜里，他害怕得睡不着，抱着枕头跑过去。那个人把他揽进怀里，说“不怕”。
他想起那件小衣裳。那个人一针一线地缝，缝了好多天。穿在身上的时候，暖得像太阳。
他想起那些血。那个人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一滴一滴流进碗里。脸色白得像纸，可手一点都不抖。
他想起那些夜晚。月光下，那个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的呼吸吹在他头顶。
他想起那棵大树，被砍过，又长出来。那株白玉兰，细细的，小小的，依偎在大树旁边。
元儿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满身是伤，被绑在这里，差点就死了。
为了他。
都是为了他。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李翎的身体微微僵住，他看着眼前的元儿。
月光下，那张小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然后元儿开口了。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一定。”
李翎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孩子在月光下，小小的，白白的，像一尊白瓷雕成的娃娃。可那双眼睛，亮得像烧着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元儿已经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可声音传过来：
“翎哥哥，等我。”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翎靠在木桩上，看着那扇门。
脖子上的勒痕还在疼，全身的伤都在疼。
可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那个孩子说，一定会救他。
那个孩子说，等他。
他相信。
不管多难，他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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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儿走出死牢，外面天还没亮。
二皇子和那几个太监还站在那儿，等着看他的笑话。
看到他出来，二皇子笑着迎上去。
“怎么样七弟？看到你的狗了吗？是不是快死了？”
元儿停下脚步，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小脸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二皇子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
元儿开口了。
“今晚的事，”他说，“我记着。”
二皇子愣了一下。
元儿说：“李翎受的每道伤，我也记着。”
他看着二皇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会好好记着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二皇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是夏天，却觉得冷。
旁边一个太监小声说：“殿下，那孩子……”
二皇子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重了？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这么个年纪的孩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再说对李翎动手的人也不是他，真算起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走了。
二皇子带着人，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