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收网
消息来的时候，是第十天的傍晚。
小顺子跑来的。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惊慌，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李翎的那一刻，腿都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李公公！那些人动了！”
李翎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明晚。有人会在七殿下回宫的路上等着。说是殿下冲撞了某位娘娘的仪仗，要押去问罪。”
李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哪位娘娘？”
小顺子摇摇头，脸色发白：
“奴才不知道。只听说那位娘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七殿下一到，就有人证物证，说殿下冲撞在先，还口出狂言。”
李翎没有说话。
冲撞仪仗。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是孩子不懂事，训斥几句就过去了。往大了说是不敬尊长，藐视宫规，可以打板子，可以关禁闭。甚至可以借机搜他的身，搜他的屋子，找那个东西。
李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好算计。不是直接杀人，是用规矩杀人。人证物证俱全，就算闹到皇帝面前，他们也有话说。
他看向小顺子。那小太监站在那里，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顺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李公公，您……您不问问别的？”
李翎看着他。
“问什么？”
小顺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行了个礼，转身跑了。
李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他转身进屋。
元儿正在练字，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柔柔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翎哥哥？”
李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明天晚上，有人要动你。”
元儿的笔停了。他看着李翎，没有害怕，只是问：
“怎么办？”
李翎看着他的眼睛。
“让他们动。”
元儿愣了一下。
“明天你照常回来。遇到那些人，不要反抗，跟着他们走。”
元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我接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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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翎又出门了。
他先去了内务府。
钱管事正在对账，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
“李公公？这么晚了……”
李翎在他对面坐下。
“钱公公，宫里的规矩，皇子冲撞妃嫔仪仗，该怎么处置？”
钱管事愣了一下。
“这要看冲撞到什么程度。一般的训斥几句就过去了。厉害的关禁闭、打板子。再厉害的……要看那位娘娘是什么来头。”
李翎点点头。
“如果证据确凿呢？”
“证据确凿那就有得说了。娘娘要是较真，闹到皇上跟前，皇子也得吃亏。”
“如果那位娘娘是受人指使呢？”
钱管事的脸色变了变。他看着李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李翎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李公公，您想问什么？”
“明晚东偏殿那边，谁会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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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务府出来，李翎又去了侍卫营。找了那几个平时打过交道的侍卫，问了同样的问题。明晚东偏殿那边谁当值？有人摇头，有人不知道，有人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又去了东厂，找了那个姓赵的百户。
赵百户看到他，有些紧张。
“李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明晚，你们东厂有人出去吗？”
赵百户愣了一下。
“有几个人要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
“这我不知道。上面的吩咐，只让去，不让问。”
“如果我没猜错，是去东偏殿那边吧？”
赵百户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李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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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漱芳斋，元儿已经睡着了。
李翎坐在床边，看着他。月光照在那张小脸上，安安静静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掖了掖被角。
脑子里把明天的事又过了一遍。那些人想在宫规上做文章，用“冲撞仪仗”的罪名把元儿带走。带走之后他们会搜他的身，搜他的屋子，找那个东西。找不到呢？他们会关着他，耗着他，等他撑不住。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宫规，是给没准备的人用的。
他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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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元儿从学堂回来。
他走在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为首的是一队侍卫，后面跟着几个太监。最中间是一顶软轿，轿帘垂着。
元儿停下脚步。
那群人也停下来。一个太监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七殿下？”
元儿点点头。
那太监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舒服。
“殿下，您冲撞了娘娘的仪仗，跟奴才走一趟吧。”
元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那里，一个人影站在暮色里。
是李翎。
李翎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元儿收回目光，跟着那些太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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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站在暮色里，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追元儿。他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门口，大总管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是李翎，他愣了一下。
“李公公？这么晚了，有事？”
李翎走到他面前。
“大总管，奴才有事求见皇上。”
大总管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时辰，皇上一般不见人。”
“奴才知道。但这件事，皇上一定想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大总管。
大总管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人名，时间，地点，事情。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李翎。李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大总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了乾清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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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在看奏折。烛光映在他脸上。
看到大总管进来，他抬起头。
“什么事？”
大总管走过去，把那封信呈上。
皇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那个小太监送来的？”
大总管点点头。
皇帝把信放下，靠在榻上。
“他知道那些人要动，知道什么时候动，知道怎么动。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自己去拦，而是来找朕。他在告诉朕，他是一把好刀。”
大总管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忽然笑了。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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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走进乾清宫，跪下去。
皇帝看着他。
“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拦？”
“奴才拦不住。”
李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奴才只是一个太监。那些人要用宫规对付七殿下，奴才拦了就是抗旨。奴才不拦，七殿下就有危险。所以奴才来求皇上。”
皇帝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想要朕做什么？”
“奴才想请皇上，去看看那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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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偏殿里，灯火通明。
元儿被带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中坐着一个女子，穿着华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旁边站着几个太监宫女，还有几个侍卫。
那女子看到他进来，笑了笑。
“七殿下，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
那女子笑了。
“你刚才冲撞了本宫的仪仗，还口出狂言，辱骂本宫。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元儿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证据吗？”
那女子愣了一下。她拍了拍手，几个人走上前，开始说。说他们看到七殿下冲撞仪仗，说他们听到七殿下口出狂言，说七殿下态度恶劣。
一个一个，说得很认真。
元儿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们说完，他问：
“就这些？”
那女子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还不够？”
元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娘娘，您让人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
那女子愣住了。
“您找的这些证人，都是您的人。您设的这个局，只有一个漏洞。”
那女子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漏洞？”
“您不知道，我身边有一个人。他什么都算到了。”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总管。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些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皇上有旨，今晚的事，全部押后再审。所有人，不得离开。”
那女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总管没有看她。他只是看向元儿。
那孩子站在人群中间，小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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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站在乾清宫外面，看着天。
月亮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
元儿站在月光下，正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
“翎哥哥，我回来了。”
李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怕不怕？”
元儿摇摇头，“不怕，我知道你会来的。”
这就是两人之间，植根于深处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