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雷霆手腕
李翎没有等。
账册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德茂粮行的掌柜被带走问话,那些伙计被分开审讯。可这些人都是小鱼,随时可能被人灭口。账册在他手里,可账册不会说话,只有人证物证俱全,才能把何忠钉死。
他必须快。
快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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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子时三刻,李翎进了乾清宫。
皇帝已经睡了。大总管看到他来,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转身进去通报。
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披着外衣出来了。
他坐在榻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李翎。烛光映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比白日里更深了些。
“这么晚,什么事?”
李翎把账册呈上去。
“皇上,奴才找到了证据。”
皇帝接过来,翻开。
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何忠”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
烛火跳了一下。
他继续看。翻完最后一页,他把账册合上,放在桌上。
沉默了很久。
“何忠。”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低,“太子府的大管家。”
李翎跪着,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
“你怎么查到的?”
李翎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从周掌班墙上的刻字,到德茂粮行的暗格,到这本账册。
皇帝听完,又沉默了。
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你确定,这本账册是真的?”
李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奴才确定。账册上的笔迹,奴才比对过。德茂粮行的掌柜,也已经招了。”
皇帝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背对着李翎,站了很久。
李翎看到他抬起手,捂了捂嘴,肩膀微微动了动。那是压抑的咳嗽,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
“你要多少人?”
李翎说:
“三百精兵,足矣。”
皇帝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朕给你五百。”他说,“现在就去。”
李翎愣了一下。
皇帝说:
“何忠在太子府待了三十年。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比这本账册多得多。你要是慢了,那些东西就没了。”
李翎明白了。
他磕了一个头。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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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李翎出宫。
五百精兵从城外大营调来,马蹄裹着厚布,在夜色中几乎没有声音。御林军统领亲自带队,看到李翎时,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
半个时辰后,太子府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宅院,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口的护卫正靠着门柱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
李翎挥了挥手。
精兵悄无声息地散开,把太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前后门,侧门,围墙,每一处都有人守着。
他带着一队人,走到正门口。
“开门。”
护卫被惊醒,揉着眼睛刚要骂,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腿一下子就软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李翎拿出令牌,月光照在上面,那个“御”字格外清晰。
“御林军办案。开门。”
护卫不敢再问,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
李翎带着人,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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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忠住在太子府东侧的一个小院子里。
他是太子府的大管家,这三十年,太子府的一草一木都经过他的手。银子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人!”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槛上。
那张脸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何忠。”那人说,“你被捕了。”
何忠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认出来了。
李翎。
东厂的李阎王。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本账册扔在他面前。
何忠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德茂粮行的账册。上面有他的名字。每一笔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栽赃……”
李翎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何忠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是不是栽赃,到了东厂再说。”
他挥了挥手。
几个精兵上前,把何忠从床上拖下来,按在地上。
何忠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我是太子府的人!你们不能抓我!太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翎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搜。”他说,“把这个院子,给我搜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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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后院的书房里,沈玉清还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月光落在书页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苍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
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火光。
太子府的方向,火光冲天。
不对,不是火光。
是火把。
很多很多火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人!”
他的心腹跑过来,脸色惨白。
“先生,不好了!御林军把太子府围了!”
沈玉清愣住了。
“什么?”
心腹的声音都在发抖:
“御林军!几百号人!已经把太子府围得水泄不通!”
沈玉清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御林军。太子府。几百号人。
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翎。
那个这几天暴躁易怒、四处骂人的李翎。
他猛地转身,看向太子府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他心上。
他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查到什么了?”
心腹摇摇头。
“不、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冲进去抓人,抓的是……”
“是谁?”
心腹咽了口唾沫。
“是何管家。”
沈玉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何忠。
太子府的大管家。
那个掌管着太子府经济命脉的人。那个知道最多秘密的人。那个三十年来从未离开过太子身边的人。
沈玉清的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门框,看着那片火光。
李翎。
那个他以为已经乱了的李翎。
那个他以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李翎。
原来,从头到尾,急的人都是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在布一个三层的大局。他以为那个李翎只能在他画的圈里转。他以为就算李翎查到了什么,也只能查到那些弃子。
可现在,李翎直接端了德茂粮行。直接拿到了账册。直接带兵围了太子府。直接抓了何忠。
他所有的布置,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李翎,太可怕了。
只凭墙上的三个字,就能查到德茂粮行。只凭账册上的一行字,就能查到何忠。只凭一本账册,就能调动五百精兵,连夜包围太子府。
这样的人,谁能算得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光,忽然想起一句话: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条最大的鱼。
可今天他才知道,这江里,还有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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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那边,搜查还在继续。
何忠被押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精兵把一箱一箱的东西往外搬。
账册,书信,银票,地契。
每搬出来一样,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站在这里,让那些人知道,是谁抓的何忠。
天亮的时候,搜查终于结束了。
精兵统领走过来,向他禀报。
“李公公,查抄完毕。共查获账册十二本,书信三十七封,银票五万两,地契八张。”
李翎点了点头。
他走到何忠面前,蹲下来。
何忠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何忠没有说话。
李翎说:
“因为你做的事,够你死十回。”
何忠的脸色更白了。
李翎站起来。
“带走。”
精兵把何忠拖起来,押了出去。
李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查抄出来的东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结束了,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