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贿赂

二皇子最近很高兴。

非常高兴。

那些天他走路都带着风，见谁都是一脸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东厂那边安静了，他的人虽然还在牢里，可听说没再深挖。

那几个被牵连的官员，也只是象征性地敲打了几句，就放回去了。

在他看来，这是李翎使了力。

那天晚上，他亲自去了李翎的住处。

不是漱芳斋，是李翎在东厂那边的值房。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几本账册。

二皇子一进门就笑着拱手，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得意：“李公公，辛苦了辛苦了。”

李翎站起来行了个礼，垂着眼：“二殿下。”

二皇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木匣子，雕着祥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把匣子推到李翎面前，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笑意更深了：“李公公，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李翎看着那个匣子，没有说话。

二皇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沓银票，厚厚的一沓，全是百两面额，少说也有几千两。

他把匣子往李翎那边又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慷慨：“一点心意，李公公别嫌弃。”

李翎低头看着那些银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纸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匣子合上，抬眼看着二皇子：“二殿下太客气了。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二皇子笑了，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脸上是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自己人”的表情：“李公公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亲昵，“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咱们是朋友。”

李翎站起来行了个礼，面色如常：“多谢二殿下。”

二皇子笑着走了，脚步轻快，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朝李翎点了点头。

李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他低下头，打开手里的匣子，一张一张数了数，的确是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他合上匣子放进怀里，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李翎去了乾清宫。

皇帝正在批折子，笔尖在纸上游走，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什么事？”

李翎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匣子，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皇上，这是二殿下昨晚给奴才的。”

皇帝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个匣子。他放下笔，打开匣子翻了翻里面的银票，嘴角微微一弯：“五千两。不少。”

李翎站着，垂手而立，没有说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丝玩味：“他给你的，你拿来给朕做什么？”

李翎抬起头，面色坦然：“奴才想贿赂皇上。”

皇帝愣住了，他盯着李翎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李翎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很坦然，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皇帝忽然笑了，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贿赂朕？你用朕的钱，来贿赂朕？”

李翎说：“这是二殿下的钱，不是皇上的。”

皇帝挑了挑眉，手指在匣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有什么区别？”

李翎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二殿下的钱，是让奴才帮他办事的。可二殿下托我办的事，没有皇上帮忙，奴才一件也办不成。所以奴才想，这钱，应该给皇上。”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李翎，目光从玩味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里伺候的太监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皇帝笑了。那笑声比刚才更响，更真，在屋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笑完，摇了摇头：“李翎啊李翎，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李翎低着头，姿态恭顺。

皇帝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收吗？”

李翎抬起头。

皇帝说：“因为朕不需要。”他看着李翎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朕有的是钱。朕不缺这五千两。”

李翎没有说话。

皇帝说：“可朕缺你这样的人。”他伸出手，在李翎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和昨晚二皇子拍他的姿势一模一样，可意味完全不同，“这钱，你留着。”

李翎愣了一下，抬起头：“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榻前坐下，语气不容置疑：“拿着。就当是朕赏你的。”

李翎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欣赏，更像是确认，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

李翎跪下：“奴才谢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

李翎站起来，把匣子收进怀里。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幽幽的：“李翎，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李翎说：“奴才不知。”

皇帝说：“因为你不贪。”他看着李翎的眼睛，慢慢说，“不是不贪财，是不贪权。你有本事，可你不争。你有机会，可你不抢。你手里握着那么多东西，可你从来没想过为自己谋什么。”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样的人，朕放心。”

李翎低着头，没有说话。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匣子上：“那五千两，你拿着。以后二皇子再给你，你也拿着。”他看着李翎，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意味深长，“拿着他的钱，办朕的事。”

李翎跪下：“奴才遵旨。”

那天晚上，李翎回到漱芳斋。

元儿正在等他，坐在灯下翻一本书，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书跑过来，脚步轻快：“翎哥哥！”

李翎低头看着他。元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李翎从怀里掏出那个匣子放在桌上。元儿打开一看，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多银子，又是二皇子给的？”

李翎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元儿把匣子合上，推回去，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

“他以为你帮他瞒住了东厂的事？”

李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元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倒是大方。可他就没想过，你帮他瞒得住东厂，瞒得住父皇吗？”

他顿了顿，看着李翎的眼睛，“这钱，你已经交给父皇了吧？”

李翎没有否认。

元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通透：“父皇肯定让你留着。让你拿着二皇子的钱，办父皇的事。”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清亮，“二皇子送多少，你就收多少。他送得越多，就越是觉得你欠他的人情。可他不知道，你收下的每一分钱，都是父皇手里的把柄。”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李翎看着他，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对，我的元儿越来越聪明了。”